屠岸贾自晋灵公被杀之后，一直对赵盾耿耿于怀，总是想找机会除掉赵盾。晋景公即位之后，也和晋灵公一样宠信屠岸贾，每天和屠岸贾吃喝玩乐，不关心朝政。
一次，梁山无缘无故地崩塌，阻塞了河流，三天都没有疏通。晋景公就让太史占卜。屠岸贾事先收买了太史，让他故意说“刑罚不中”。晋景公很纳闷，说：“我从来就没怎么用过刑罚，怎么会有刑罚不恰当呢？”屠岸贾在旁边说：“当初晋灵公被杀死在桃园，赵盾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晋成公却没有追究，还让他重掌国政，现在，赵氏子孙在朝中做官的已经有很多人了，这难道是惩罚吗？梁山崩塌，是上天要为晋灵公申冤，处罚赵氏家族。”晋景公相信了屠岸贾的话，将赵盾的罪过写了下来，并派他去处置赵氏一家。
韩厥知道屠岸贾的意图所在，就连夜赶到下宫，告诉赵盾的儿子赵朔，让他赶紧逃命。赵朔说：“既然屠岸贾奉命来杀我，我也没什么可逃避的。但是我妻子已经怀孕，如果生下的是男孩，还可以延续赵氏血脉。希望将军能帮我保存这一点骨血，我即便是死了也愿意。”赵朔的夫人庄姬是晋成公的女儿，也就是晋灵公的姐姐。韩厥说：“不如把夫人送到宫中，或许还可以逃脱这场劫难。”于是，赵朔就让程婴护送着庄姬到宫里去了。临行前，赵朔对庄姬说：“如果生的是女孩就叫文，如果是男孩就叫武。”
第二天天刚亮，屠岸贾就带人围住赵家的住所——下宫，拿着晋景公所写的赵盾的罪过书，将整个赵氏家族的男女老少杀得一个不留。最后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没有庄姬。屠岸贾向晋景公报告说：“赵氏一族已经全部杀掉了，只有公主逃到宫中。听说她已经怀孕，要是生下男孩，将来长大了肯定会来报仇。”晋景公说：“如果生下的是男孩就杀掉。”于是，屠岸贾每天派人进宫打探庄姬生产的消息。
不久，庄姬生下了一个男孩，但晋成公夫人吩咐宫中假说生了个女孩。屠岸贾不信，就派人去验证，庄姬情急之下说孩子已经死了。屠岸贾还是不相信，就带人去宫中查看。庄姬把婴儿放在裤子里，祷告说：“如果上天要灭绝赵氏一族，孩子就会哭啼；如果上天要延续赵家的血脉，孩子就不会出声。”等屠岸贾进来搜的时候，孩子一声也没哭。屠岸贾出了宫，心里还是有些怀疑。有人说赵氏孤儿已经被抱出宫，屠岸贾于是就在城门上悬挂告示：“能首先找到赵氏孤儿的人将获得赏金一千两；如果知情不报，就和窝藏罪犯同罪，全家处斩。”
却说赵盾有两个心腹门客，一个是公孙杵臼，一个是程婴。听说赵氏家族被灭门，两人都准备去死。后来听说庄姬逃到宫里，而且还怀有身孕，程婴就说：“如果生下的是男孩，我们两个共同抚养他，等他将来长大了去报仇；如果生下的是女孩，我们再去死也不迟。”于是，程婴就贿赂宫人，和庄姬取得了联系。庄姬知道程婴忠义，就秘密地写了一个“武”字给程婴，程婴高兴地说：“果然是个男孩。”
屠岸贾到宫中搜查，赵氏孤儿侥幸脱险，程婴对公孙杵臼说：“屠岸贾这次没有搜查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孩子偷出来，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才行。”公孙杵臼思考了半天，问程婴：“抚养遗孤和去死哪个更难？”程婴说：“死容易，抚养遗孤难。”公孙杵臼说：“赵氏的先君待你不薄，你就勉为其难去做更难的那件事情，我就去做那件容易的，让我先去死吧。”程婴问：“你有什么主意？”公孙杵臼说：“我们找个其他的孩子，假称是赵氏孤儿，我抱着去首阳山，你就去向屠岸贾报告。到时候，屠岸贾找到这个假的赵氏孤儿，就不会再追究真的了。”程婴说：“找个假的容易，但是把赵氏孤儿从宫里偷出来不容易啊。”公孙杵臼说：“韩厥受赵氏的恩惠最多，为人正直不阿，可以让他把孩子偷出来。”程婴说：“我最近刚刚得了个儿子，和赵氏孤儿差不多大，就让他顶替赵氏孤儿吧。但是，你匿藏赵氏孤儿，一定会被杀头的，我怎么忍心你比我先死呢？”说着，并哭着离开了。
程婴和韩厥商量好之后，就扬言说：“谁能给我一千两黄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在哪里。”屠岸贾听说了这一消息，立刻把程婴召来，询问他赵氏孤儿的下落。程婴就说：“孩子被公孙杵臼抱走了，他现在躲藏在首阳山，您赶快派人去吧，去晚了，他们就要逃到秦国去了。”于是，屠岸贾带着三千多士兵，让程婴做前导，直奔首阳山。
找到公孙杵臼后，他不承认有赵氏孤儿。屠岸贾让人四处搜索，在一间小屋子里找到了一个孩子，只见那个小孩被锦缎包裹着，就像是富贵家的小孩。公孙杵臼一见，就拼命上去争夺，大骂说：“程婴真是个小人。当初下宫之难的时候没有死，还和我商量着把赵氏孤儿藏起来，现在却贪图那一千两黄金，把我出卖了。我死不要紧，但是怎么报答赵氏的恩情呢？”屠岸贾下令杀掉了公孙杵臼和他抱着的婴儿。
韩厥趁屠岸贾进山的时候，假装成医人进到宫中为庄姬看病。他将程婴给的“武”字贴在药箱上，庄姬见了知道是程婴派他来的。于是就把孩子放到药箱里，那孩子哭啼起来，庄姬轻轻拍打着他说：“赵武啊，赵武，你是赵家唯一的骨血，替赵家申冤的重任就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出宫的时候一定不要哭啊。”说完之后，赵氏孤儿就立刻不哭了，韩厥带着孩子赶紧出来，走出宫门的时候也没有人盘问。
屠岸贾回来之后，准备赏赐程婴，程婴推辞不肯接受。屠岸贾说：“你原本不就是为了钱才来的吗？现在怎么又要推辞呢？”程婴说：“我做赵家的门客已经很长时间了，现在为了自保就把赵氏孤儿出卖，已经是不仁不义了，又怎么敢收赏金？如果您愿意，请允许我用这些钱来埋葬赵氏家族。”屠岸贾就答应了他的要求。一切都做好之后，程婴就去见韩厥，韩厥把孩子交给程婴。程婴带着孩子藏到盂山，把赵氏孤儿当做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抚养。
十五年之后，晋悼公即位，听说韩厥十分贤能，就任命韩厥为中军元帅。韩厥私下里对晋悼公说：“我承蒙先世的功劳，才能在您身边侍奉。先世的功劳，最大的是赵氏家族。赵衰曾辅佐过晋文公，赵盾辅佐过晋襄公，他们都竭忠尽智，忠心不二。晋灵公、晋景公宠信屠岸贾，屠岸贾仗着受宠，谋害了赵氏家族，惹得百姓们愤愤不平。如今大王论功行赏，大修整治，为什么不给赵氏家族平反呢？”晋悼公说：“赵氏家族的事情我早就听说过，只是不知道赵家还有没有人？即便还有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啊？”韩厥说：“当初为了保住赵家的唯一血脉，公孙杵臼带着假的赵氏孤儿一块死掉，程婴带着真的赵氏孤儿藏到盂山，如今那孩子已经十五岁了。”于是，晋悼公就让韩厥把赵武接进宫。
晋悼公假装生病，韩厥带领着文武百官入宫看望晋悼公，屠岸贾也在。入宫之后，晋悼公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病了吗？就是因为有件事弄不明白，所以心里不痛快。”大臣们都问：“是什么事情啊？”晋悼公说：“当初，赵氏家族的功劳那么大，怎么会被灭门？”众人都说：“赵氏灭门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您就是想要给他们立功，也没有人啊。”
晋悼公将赵武叫了出来，让他拜见了众位大臣。屠岸贾一见这种情况，知道大事不妙，吓得魂不附体。大臣们都说：“当初下宫之难，都是屠岸贾策划的，现在如果不诛灭屠岸贾一家怎么能慰藉赵氏家族的冤魂呢？”于是，晋悼公命令杀掉屠岸贾，并派韩厥和赵武带兵包围屠岸贾的住宅，诛灭了他的家族。
晋景公将赵武封为司寇，代替屠岸贾的职位，又将以前赵氏家族的田地还给赵武。晋悼公听说程婴忠义，就想封他做军中的执法官。程婴推辞说：“我之所以没死，就是为了抚养赵氏孤儿。如今大仇已报，我又怎么能贪恋富贵，到了我去地下向公孙杵臼报告的时候了。”说完就拔出剑自杀了。
赵武痛哭了一场，将程婴和公孙杵臼一块葬在云中山，称为“二义冢”。赵武为程婴守孝三年，给他安排了祭祀的地方，每年都去祭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