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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秦伯魏相迎医

屠岸贾灭掉赵氏家族之后三年,晋景公到新田去游玩,觉得那里山清水秀,土地肥沃,就将都城迁到新田,称为新绛,原来的都城称为故绛。文武百官前来祝贺,晋景公在内宫设宴款待群臣。

快到傍晚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人们准备点燃蜡烛,忽然刮起一阵怪风,寒气逼人,在座的人都胆战心惊。不一会儿,风过去之后,晋景公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大鬼,身高一丈多,头发拖到地面,从外面走了进来,边走边挥着胳膊说:“上天啊,我的子孙有什么罪过,你却杀了他们,我已经告诉了天帝,他让我来取你的性命。”说完,就举起锤头来打晋景公。晋景公大叫一声:“快来救我啊!”拔出剑来就要去刺那个鬼,但却误砍了自己的手指。大臣们都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慌忙站起来,把晋景公手里的剑夺了过去。晋景公口吐鲜血,一下子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宫人们把晋景公扶到床上,过了很长时间晋景公才苏醒过来。大臣们不欢而散,晋景公自此之后卧病不起,看了很多太医,吃了很多药也不见好转。有人建议说:“有个桑门大巫能白天看见鬼,不如把他请来为大王看看。”于是,晋景公就派人把桑门大巫请来。

桑门大巫刚走进宫门就说:“有鬼。”晋景公问他鬼的样子,他描述了出来,晋景公说:“你描述的和我那天见到的是一样的,他说我杀害了他的子孙,不知道这个鬼是什么样的鬼啊?”大巫说:“一定是先世有功的臣子,如今他的子孙遭受祸害最严重。”晋景公惊愕地说:“难道是赵氏家族的先祖?”屠岸贾在旁边说:“这个大巫是赵盾的门客,他是想借这个机会来给赵氏家族申冤的,大王不要相信他的话。”晋景公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这个鬼可以驱除吗?”大巫说:“这个鬼十分愤怒,驱除掉也没有用。”晋景公说:“那我的死期在什么时候?”大巫说:“请您恕罪,小人冒死告诉您,您的病可能等不到吃新下的麦子了。”屠岸贾说:“不到一个月新麦就要熟了,大王虽然生病了,但是精神很好,怎么会到将死的地步?如果大王能够吃到新下的麦子,你就是死罪。”没等晋景公下令,屠岸贾就把大巫赶出去了。大巫走了之后,晋景公的病越来越严重,太医看了很多次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所以也不敢开药。

大夫魏锜之子魏相对众大臣们说:“我听说秦国有两个名医高和、高缓,他们得到扁鹊的真传,医术高明,现在是秦国的太医。要想治愈大王的病,就必须请到这两个人,怎么没人去请呢?”大臣们说:“秦国是我们的仇敌,怎么会派太医来给我们大王治病呢?”魏相说:“邻国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我虽然没什么才能,但是愿意用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秦王,请到这两个名医。”魏相当天就准备妥当,连夜赶往秦国。

到了秦国,面见秦桓公。秦桓公问明魏相的来意之后,说:“晋国不讲道理,多次攻打我国军队,我们即便是有医术高明的太医,也不会去救晋国国君。”魏相说:“您这话说得不对。秦晋两国是邻国,当初晋献公和秦穆公结为婚姻,约定两国世世通好。只因为后来的几次战役,才导致两国关系破裂。但是,这几次战役,都是由秦国挑起的。如今,我们大王得了重病,想要到您这里聘请名医,我来之前,大臣们还劝我说‘秦国和晋国断绝关系很久了,一定不会派人来’。我告诉他们‘秦王多次挑起战争,心中已经后悔,这次肯定会借这个机会修复两国关系’。您如果不答应,那就说明大臣们的预料是正确的。邻居之间的患难与共,您抛弃了;医者救人的善心,您舍弃了。我私下认为您的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

秦桓公见魏相言辞慷慨,分析得头头是道,对他肃然起敬,说:“你这样教导我,我又怎么能不听呢?”于是,就派太医高缓前去晋国。

此时晋景公已经病危,天天盼望着秦国名医的到来。有一天在梦里看到有两个小人儿,从自己的鼻子里跳出来,其中的一个小人儿说:“秦国的高缓是名医,他如果来了,我们一定无处可逃,该怎么办呢?”另一个小人儿说:“如果我们躲到肓(中医上指心下膈上的部位)的上面,膏(心脏下面)的下面,他就拿我们没办法了。”不一会儿,晋景公就大叫着心口疼,坐立不安。正疼痛难忍之际,魏相带着高缓来到,一番诊断之后,高缓说:“这病已经治不好了。”晋景公问:“为什么?”高缓说:“您已经病入膏肓,既不能用针,也不能用灸,即便是用药,也治不好了,这是天命啊!”晋景公叹息着说:“你说的和我梦见的一样啊,真不愧是名医。”于是,给了高缓厚礼,派人把他送了回去。

有个服侍晋景公的小内侍名叫江忠,侍奉晋景公十分辛苦,有一天早晨睡着了,睡梦中,他梦见自己背着晋景公在天上飞腾,醒来之后就告诉身边的人。正赶上屠岸贾进宫看望晋景公,听说了这件事情,就对晋景公说:“飞腾上天,这是好的预兆,大王的病不久就能痊愈了。”当天,晋景公也确实觉得心口不那么疼了,听见这话,更是十分高兴。忽然,有人来报说进献新麦的人来了。晋景公想要尝尝,于是就命令厨房的人舂米做粥。

屠岸贾对桑门大巫为赵氏家族申冤的事情仍然耿耿于怀,就对晋景公说:“当初桑门大巫说您不能吃到新麦,如今他的话不灵验,应当杀了他。”晋景公听了他的话,就把桑门大巫召进宫,让屠岸贾责备他说:“如今新麦子就在眼前,你还说不能吃到吗?”大巫说:“那可不一定啊。”晋景公听了这话,脸色变得很难看,立刻命人把桑门大巫拉出去斩了。

到中午,厨房送来做好的粥,晋景公刚想吃,就觉得肚子不舒服,立刻对江忠说:“背我去厕所。”到了厕所,晋景公心口疼痛难忍,一下子没站好,掉进厕所中。江忠一看晋景公掉进厕所,也顾不得臭气熏天,把晋景公拖了出来,但是拖出来时晋景公已经气绝身亡。唉,到底是没有吃到新麦,枉杀了桑门大巫,这都是屠岸贾的错啊。

人们纷纷议论,江忠把晋景公从厕所中背出来正好是应了梦中自己背负晋景公升天的情形,于是,江忠就被殉葬。如果当时江忠不把他做的梦说出来,也就没有这个灾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