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景公任用士会治理盗贼之后,国家日益安定,百姓们生活富足,于是,晋景公就想重振晋文公时期的霸业,成为诸侯之首。
大臣伯宗进言说:“现在的很多诸侯国都依附于楚国,轻视我们晋国。大王如果想成就霸业,不如先和齐、鲁两国交好,派人到这两个国家去拜访,联络一下感情。”于是,晋景公就派郤克带着礼物出使鲁国和齐国。
郤克拜访完鲁国之后,就准备去齐国。鲁宣公正巧也要派人到齐国去拜访,于是他就让大夫季孙行父和郤克一块去齐国。半路上,郤克遇到卫国大夫孙良夫、曹国大夫公子首,他们也是准备去齐国拜访的。于是,四个人就结伴而行。
到了齐国,四人进宫拜见了齐顷公。齐顷公见了这四个人的容貌,心里暗暗称奇,就说:“四位大夫远道而来,请先回公馆休息休息,改日我设宴好好款待诸位。”于是,四位大夫就回到公馆休息。
话说齐顷公的母亲是萧太夫人,也就是齐惠公的夫人。自从齐惠公死后,萧太夫人哀痛至极,天天哭泣。齐顷公是个大孝子,他为了能让母亲快乐起来,就经常把从民间听来的一些奇闻异事讲给母亲听,希望母亲能开怀一笑。
齐顷公接见四位大夫回来之后,就去拜见母亲。在母亲宫中,齐顷公独自一人在旁边笑个不停,也不说是什么原因。萧太夫人很纳闷,就问:“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你笑得这么开心?”齐顷公就说:“倒是没什么高兴的事,只是我今天见了一件怪事。今天,有晋、鲁、卫、曹四国的大夫前来拜见。晋国大夫郤克是个瞎子,只用一只眼睛看人;鲁国大夫季孙行父是个秃子,头上一根头发都没有;卫国大夫孙良夫是个瘸子,一只脚高一只脚低;曹国大夫公子首是个驼背,两只眼睛只能看得见地面。我想一个人生来有残疾,五形四体,各个部位都有可能,但是这四个人,每人占了一种残疾,还又同时来到这里。堂堂的齐国宫殿上居然站着一群鬼怪般的人物,难道不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吗?”
萧太夫人不信,说:“我可从来没见过,我想看看行吗?”齐顷公说:“各国使臣来拜访,公宴过后还会有私宴,到时候我把私宴设在后宫,各位大夫来赴宴一定会从崇台下经过。到时候,母亲您就站在台上,在帷幕后面偷偷看就行,这有什么难的?”
到了私宴那天,萧太夫人早早地登上崇台。按照旧例,使臣到访,所用的车马奴仆都应该由主国供应,以免客人疲劳。齐顷公为了博母亲一笑,就故意在国内选了瞎眼、秃头、跛脚、驼背四种残疾的人分别给四国大夫驾车:让瞎眼的给郤克驾车,让秃头的给季孙行父驾车,让跛脚的给孙良夫驾车,让驼背的给公子首驾车。齐国的大臣们得知齐顷公为了讨母亲欢心,就要戏弄四国的使臣,纷纷劝谏说:“使臣拜访是国家大事,宾主之间要以礼相待,不能儿戏啊!”但是,齐顷公根本就不听。
当萧太夫人从崇台上看见两个瞎子、两个秃子、两个跛子、两个驼背从下面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旁边的侍女们也都忍俊不禁,笑声直接传了出去。
郤克刚开始的时候看见给他驾车的奴仆是个瞎子,以为只是偶然,所以也没觉得奇怪。但是当听到崇台上传来妇人嬉笑的声音后,就觉得有些奇怪。在宴会上匆匆喝了几杯酒就回到公馆。郤克经过打听,得知坐在崇台上的人是萧太夫人。
不一会儿,鲁、卫、曹三国的大夫也都回来了,他们愤愤地说:“齐国简直是欺人太甚了,故意找那些残疾的人来给我们驾车,戏弄我们,还让妇人们在崇台上观赏讥笑。”郤克说:“我们好心好意地来拜访齐国,却被他们戏弄,这个仇要是不报,真不能称作是大丈夫了。”于是,四国大夫便歃血为盟,商量好共同攻打齐国。第二天,天刚刚亮,他们也不向齐顷公拜别就启程回国了。齐国大臣听说了,都叹息着说:“齐国的灾祸就要来了。”
不久,鲁晋两国联合攻打齐国。齐顷公听说了,一面派人去向楚国求救,一面整顿车马,任命逢丑父为车右将军,自己亲自率兵迎战。
一番激战之后,齐军大败,齐顷公绕道华不注准备逃跑,但还是被晋国大军发现。晋国将军韩厥远远地看见齐国的金舆车乘,知道齐王就在里面,于是率领军队紧追不放。偏偏这时,齐顷公的马车被树枝绊住,走不动了。眼看着齐顷公就要被捉,逢丑父急中生智,对齐顷公说:“情势危急,请大王把您的锦袍绣甲脱下来给我,让我扮作您。您穿上我的衣服,站在旁边,混淆晋人耳目。倘若有什么不测,我愿意代您去死。”于是,齐顷公就按逢丑父说的,两人互换了衣服。
刚换完衣服,韩厥就率领晋国大军到了。韩厥不认识齐顷公,他看见车子里的人穿着锦袍绣甲,就认为是齐顷公,于是拜了拜说:“请您屈尊下驾,到我们国家去一趟吧。”车里的逢丑父一看,韩厥根本没认出来,就故意说自己口渴了,想要喝口水,把瓢递给齐顷公说:“你去给我取些水来。”齐顷公假装着去取水,取来之后,逢丑父嫌太脏,又让他到更远的地方去取。齐顷公就借机绕到山后,正遇到前来接应的齐国将领郑周父,于是齐顷公在郑周父的帮助下逃回了齐国。
韩厥押解着逢丑父返回军营,派人报告郤克说捉到了齐王。郤克一听,十分高兴。但等韩厥把人带了进来,郤克一看就说:“这不是齐王。”韩厥此时才知道,自己因为不认识齐王,被齐军给骗了。韩厥怒气冲冲地问逢丑父:“你是谁?”逢丑父说:“我是车右将军逢丑父,刚才去取水的那个人才是我们大王。”郤克也十分生气,他说:“军法上有规定:‘欺骗三军者处斩。’你冒充齐王,欺骗我军,还指望着我放你生路吗?”说完,就让人把逢丑父拖出去砍了。逢丑父大声说:“请听我说一句话,从古至今还没有替君主死难的臣子,我是第一个这样做的,如果被杀害了,以后还会有谁愿意替君主效命?”郤克一听,想想也是这个理,就对身边的人说:“为君主尽忠尽孝的人,我杀了不吉利。如今赦免了他,就当做是鼓励忠于国君的人吧。”于是,就把逢丑父给放了。
齐顷公兵败回国后,励精图治,安抚百姓,立志要报仇。晋国担心日后齐国强大后会来报复,于是就派人四处说齐国的好话,又归还了原先占领的齐国土地。从此之后,晋国的威信渐渐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