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叔敖是楚国令尹,他辅佐楚庄王施教导民,宽刑缓政,发展经济,逐渐使楚国的实力增强,建立了显赫的政绩。
周定王十二年春,孙叔敖病危,临终之前嘱咐他的儿子孙安说:“我写了一篇奏章,我死之后,你把它交给楚王。楚王如果给你封官加爵,你千万不能接受。你才能平庸,资质有限,就不要在官场上滥竽充数了。如果楚王封给你食邑,你也要极力推辞,实在推辞不过,就请求封给你寝邱,那个地方土地贫瘠,没有人会去争抢,可以让孙氏子孙世代传袭。”说完这些话,孙叔敖就去世了。
孙安把父亲生前所写的奏章交给楚庄王,奏章中孙叔敖向楚庄王推荐从子薳凭,并建议庄王要以民生为本,不要再连年征战。楚庄王看了,悲叹着说:“孙叔敖临死都不忘记江山社稷,是我没有福分,上天夺走了我的贤臣良相啊!”于是,楚庄王立刻前往孙叔敖的府邸,趴在孙叔敖的棺材上痛哭不已,随从的人也都痛哭流涕。第二天,按照孙叔敖生前的遗愿,楚庄王封公子婴齐为令尹,召薳凭为箴尹。楚庄王想要任命孙安为工正,被孙安推辞了。从此之后,孙安就回到乡下,以耕田为生。
楚国有一个宫廷艺人,名字叫孟,深受楚庄王喜爱,人们都称他为优孟。优孟身高不足五尺,平常喜欢用一些滑稽的表演、幽默的言辞来让身边的人高兴。一天,优孟去乡下游玩,看见孙安正背着一担柴回家。于是,优孟便迎上去说:“公子怎么这样辛苦呢?”孙安说:“我的父亲担任楚相这么多年,一向以廉洁自守,所以死后没有给家里留下什么钱财,我哪能不辛苦劳作呢?”优孟叹息着说:“公子暂且先忍耐一下,大王就要召见你了。”优孟回到家里之后,就缝制了一套孙叔敖的衣服和帽子穿戴起来,并模仿孙叔敖生前的行为举止、音容笑貌。练习了三天,就模仿得十分相像,就好像是孙叔敖再生。
一天,楚庄王在宫里举行酒宴,召集宫廷艺人们前来表演助兴。优孟先让别人扮演楚庄王,演绎思念孙叔敖的样子,自己则穿戴着孙叔敖的衣冠出场。楚庄王一见,大吃一惊,说:“孙叔敖别来无恙吧,我日夜思念你,你来做我的国相辅佐我吧。”优孟说:“我并不是真的孙叔敖,我只是和他相似罢了。”楚庄王说:“我日夜思念孙叔敖,却永远不能和他相见。即便只是和他相似,也可以解我的思念之苦。你就不要推辞了,立刻就去接任相位吧。”优孟说:“大王如果能重用我,我十分高兴。但是我家里还有妻子,很通情达理,我想先和她商量一下。”
优孟下场后不久就回来了,他对楚庄王说:“刚才和妻子商量了一下,他劝我不要做国相。”于是就唱道:
“贪官不可以做但又可以做,清官可以做但又不可以做。之所说不可以做贪官,是因为贪官品行低劣受人唾骂;之所以可以做贪官,因为子孙后代可以享尽荣华富贵。之所以说可以做清官,是因为清官的品格高洁;之所以说不可以做清官,因为子孙后代缺衣少食。你没看见那楚相孙叔敖,生前廉洁奉公,不取百姓毫厘,死后却落得个家世衰落,子孙流落乡野,乞讨为生。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去做国相,大王是不会记得你的功劳的!”
楚庄王看见优孟的一举一动酷似孙叔敖,心里已经十分悲伤,再听见优孟所演唱的,更加潸然泪下,伤心地说:“我不敢忘记孙叔敖的功劳!”于是,立刻把孙安召进宫。只见孙安衣衫褴褛,一副困顿不堪的样子。楚庄王问:“你怎么贫困到这种地步了?”优孟在旁边回答说:“不贫困至此,又怎么看得出孙叔敖生前的贤明廉洁?”楚庄王想要封官给孙安,孙安推辞不受。于是,楚庄王说:“既然你不愿意做官,那我就封给你食邑吧。”孙安还是不肯接受。实在推脱不过,孙安说:“既然大王想要给我衣食之所,那就把寝邱赏赐给我吧。”楚庄王说:“寝邱地处偏僻,而且土地贫瘠,你怎么想要去那里?”孙安回答说:“这是我父亲生前交代过的,我不能违抗父命。”于是,楚庄王就把寝邱封给了孙安。
后来,因为寝邱不是好地方,所以没有人去争夺,也因此,孙氏子孙能够在那里生活得相安无事,这也是孙叔敖的先见之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