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文公在位的时候,先是娶了齐昭公的女儿姜氏为夫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恶,一个叫视。鲁文公有个姬妾敬嬴也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倭,一个叫叔肹。鲁文公的这四个儿子中,公子倭的年纪最大,但是公子恶是嫡夫人所生,鲁国的规定是立子以嫡,所以,鲁文公将公子恶立为世子。
仲遂在鲁文公时期执掌国政,因为他住在东门,所以人们都称仲遂为东门氏。敬嬴虽然深受鲁文公的宠爱,但是对自己的儿子不能成为世子耿耿于怀,于是,她暗中用重礼结交仲遂,希望仲遂能帮助公子倭成为世子,并答应仲遂如果公子倭日后成为君王,一定让仲遂共同执政。仲遂又拉拢了叔孙得臣站在公子倭这边。
鲁文公十八年,文公去世,公子恶即位,各国都派人来吊唁,齐惠公也派人前来吊唁。仲遂对叔孙得臣说:“齐鲁两国世代交好,到了齐孝公时期才因为一些小事结怨,如今齐惠公派人前来吊唁,就是想要修复两国间的友好关系。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结交齐国,帮助公子倭成为君王。”于是,两人一块去了齐国拜见齐惠公。
到了齐国,齐惠公大摆筵席款待仲遂和叔孙得臣。席间,齐惠公问:“为什么贵国国君的名字叫恶?这世间有这么多好听的字,为什么偏偏用这个不好听的字呢?”仲遂说:“当初我们先王让人占卜,说‘这个儿子会因凶恶而死,不能继承王位’,所以先王为他取名恶,想要以此来压制命运。但是先王并不十分喜爱公子恶,他最钟爱的是长子公子倭。公子倭为人贤孝,对人友爱,百姓们都想公子倭成为君王,但他不是嫡子,所以没能继承王位。”齐惠公说:“自古就有‘立子以长’的传统,更何况鲁文公这么疼爱他。”叔孙得臣说:“鲁国向来是立子以嫡,没有嫡子的时候才立长子。先王遵循传统,立公子恶为世子,百姓们实际上都不愿顺从。如果您能帮助鲁国改立君王,我们愿意和贵国结为婚姻,每年都向您进献贺礼。”齐惠公听了,高兴地说:“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拒绝呢?”于是,仲遂、叔孙得臣和齐国歃血为盟。
回到鲁国后,仲遂对季孙行父说:“如今齐国势力越来越强大,齐惠公准备和鲁国修复友好关系,想要把齐国宗室的女子嫁给公子倭,这个结交齐国的好机会可不能错失啊。”季孙行父说:“既然齐国有意和鲁国结交,为什么不把女子嫁给君王,反倒嫁给公子倭呢?”仲遂说:“齐国听说公子倭为人贤孝,所以才把女孩嫁给他,这难道不行吗?”季孙行父没说什么就回来了。回到家后,季孙行父叹气着说:“看来东门氏是别有意图了。”
仲遂和敬嬴暗中定下计谋,在马厩里谋害了公子恶和公子视,并将两个人的尸体放到宫门外面。季孙行父听说公子恶、公子视死了,知道是仲遂害的,但没有证据,没法明说。他私下里对仲遂说:“你做的这些事情实在是太恶毒了,我连听都不敢听。”仲遂说:“这些都是嬴氏夫人做的,和我没关系。”季孙行父趴在公子恶尸体上痛哭不已,仲遂说:“这个时候臣子应该谋划大事,怎么能哭哭啼啼的?”众大臣们唯唯诺诺,也都不敢说什么话,一切都听从仲遂的安排。于是就将公子倭立为鲁君,称为鲁宣公。
再说姜氏听说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死了,仲遂扶持公子倭成为鲁君,日日夜夜哭啼,让人收拾行李,准备返回齐国,仲遂派人去挽留。姜氏大骂:“你这个逆贼,我们母子有什么地方亏待你了,你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如今还假惺惺地劝阻我,要是上天有知,一定不会宽恕你的。”说完便出了宫门,直奔齐国。路过街市的时候,姜氏大哭,说:“天哪,我的两个儿子有什么罪过,却被逆贼杀害,如今我和百姓们辞别,我永远都不会再到鲁国来了。”百姓们听了,都痛哭流涕。
鲁宣公的弟弟叔肹,为人忠直,见他的哥哥借着仲遂的力量登基为王,心里不满,就不去朝贺。鲁宣公派人召见他,想要重用他,都被叔肹拒绝了。有个朋友问叔肹为什么拒绝,叔肹回答说:“我并不是讨厌富贵荣华,但是只要见到哥哥,就会想起死去的弟弟公子恶,我于心不忍,所以不想去。”朋友说:“既然你这么不赞同你哥哥的做法,为什么不去别的国家?”叔肹说:“我的哥哥没有和我断绝关系,我又怎么能和他断绝关系呢?”后来,鲁宣公派人给叔肹送去粮食衣服,叔肹也不要。朋友说:“你不接受爵禄,就已经能够表明你的志向了。你家里又没有什么钱财,接受了这些粮食衣服也不会损害你的名声。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是不是太绝情了?”叔肹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鲁宣公知道后说:“我这个弟弟贫困,如今又拒绝我给的粮食衣服,不知道他怎么生活呢?”于是就派人去看。原来,叔肹每晚都在灯下编制草鞋,第二天一早去集市上叫卖,用这种方法换取一点粮食。鲁宣公知道了,叹息着说:“难道他是想要学习伯夷、叔齐吗?那我就成全他吧。”
叔肹一直活到鲁宣公末年,他这一生都没有接受鲁宣公的一粒粮食、一件衣服,但他也从没有说过鲁宣公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