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合昌夫在仙台车站与联合侦查总部取得联系时正好是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之际。因为特快列车沿途停靠的车站很少,停靠时间又很短,他只能等到达仙台站才与总部联系。其实,列车在仙台站的停靠时间也只有五分钟而已。
接电话的是田中。刚接通,电话的另一端就传出了怒喝声:“怎么这么晚才联系?这边都等不及了!”
“仁井、落合、岩村三人现已到达仙台车站。列车准点运行。不出意外,将于明天早上六点十分到达青森车站。”昌夫汇报说。
“知道了。案子有重大突破,通知你们一声。大约一个小时前,在台东区円台寺的墓地里找到了疑似小吉夫的尸体。”
听了田中的话,昌夫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血液一阵阵地翻涌,差点儿连手里的听筒都举不起来。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啊,侦查总部的所有成员都深受打击。不过,这都是由于宇野的主动招供,从这一点来说,总算是庆幸。”
“到底怎么回事?”
“宇野在逃跑途中曾经两次给大场警官打电话,是大场警官在跟他通话时问出来的。”
“是这样啊……”
“所以现在,我们也能以小吉夫绑架案对宇野宽治提起逮捕和公诉了。另外,小吉夫是在被宇野绑架后没多久被杀的。宇野拿了小吉夫的运动鞋放在轻型摩托车上的时候,孩子已经死在墓地中了,所以小吉夫并不是在宇野从东京体育场逃跑后才被杀的。嗯,这或许只是警方的自我安慰,不过,你没有必要再过于自责了!”
“是……”
“另外,已经确认宇野乘坐的就是东北本线的八甲田号。他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们听到了从喇叭里传出的车站广播。你们的判断是正确的。现在,你们的最后一项任务是务必抓住宇野,把他带回东京。万一他真的杀死了继父再自杀,警视厅就要第三次丢人现眼了!所以,绝不能让他渡过津轻海峡,一定要在青森将他就地逮捕!”
“明白!”
放下电话的同时,列车上响起了发车铃声。昌夫急忙赶回车厢,向仁井和岩村说明了大致情况。
“是嘛……”仁井以从未有过的低沉声音叹息了一声,陷入了沉默。岩村则紧咬牙关,眼中涌出了泪水。他曾在铃木家逗留多日,大约是想到了孩子父母的感受,情难自禁。
“不过,浅草警署的署长和饭岛部长大概可以松口气吧。”仁井嘟囔了一句。虽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昌夫和岩村却只是默默地听着,没出声。小吉夫被绑架后没多久就遇害了,这个令人心痛的事实对警方的高官来说却是个安慰。
还要等上六个小时才能到青森。快车白鸟号的二等车厢里意外地拥挤不堪,乘客们缩在狭窄的座位上纷纷睡去。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窗帘也已经拉上,更增加了车厢内的封闭感。昌夫他们原本无事可做,刚想小睡一下为明天早上的任务养精蓄锐,便得知了发现小吉夫尸体的消息。入睡是不可能了,他们只能默默地闭上眼。车厢里,只有“咣当咣当”滚滚向前的车轮声,这是三个人从未经历过的、最难熬的夜间火车之旅。
列车抵达青森车站前五分钟,车内开始广播。虽然刚过六点,但大多数旅客都已起身开始准备下车。
“各位旅客:此行旅途漫长,您辛苦了。本次列车将于五分钟后抵达终点站青森车站。列车将驶入三号站台,请大家从左侧下车。需要继续搭乘列车的旅客请注意:乘坐奥羽线弘前方向列车的旅客请前往六号站台……”
昌夫等人急着下车,便提前朝车门附近走去。为了在渡轮离岸前抓住宇野,他们一秒钟也不能耽搁。
“前往北海道的旅客请注意,青函渡轮的始发时间为六点三十分,船名是羊蹄丸号,将于十点二十分到达函馆。搭乘渡轮的旅客请往站台前方行走,上了台阶后右转,经过栈桥的等候室,前往登船口……”
昌夫等人询问站在身旁的列车员,之前乘坐八甲田号抵达的乘客是否已经登船。列车员回答说:“通常是在开船前二十分钟才开始引导旅客登船。”也就是说,宇野差不多该上船了。
“羊蹄丸号定员能载多少人?”昌夫继续问道。
“大概九百人左右。”列车员回答。
“满员吗?”
“啊,不会。现在过了旅游旺季,坐船的人应该不多,估计只有一半客人。”
即便如此,也有四百多人。昌夫焦躁地叹了口气。
“一旦上了船,在船上搜寻宇野恐怕有点儿危险。如果他先发现了我们,说不定会直接跳海。”昌夫说。现在的宇野无所顾忌,干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等船到了函馆再找他,反正他肯定要在函馆下船。”岩村提议道。
“不行,如果他没有上这条船,我们就彻底被他耍了;他也有可能为了弄到逃跑所需的费用而在青森市内逗留,所以必须在开船之前找到他。”
仁井也跳起来。的确,如果在船离岸后才发现宇野不在船上,他们就彻底失去了线索。
“那么,在船离港前,通过船上的广播找人怎么样?船上应该有所有乘客的名单。”岩村又提议。
“你可真是傻得出奇了。噢,广播一下‘宇野宽治先生,有您的留言,请尽快来乘务员办公室一趟’,他就乖乖地来了?再怎么傻的人也……何况他根本不傻,再说,他登记的名字肯定是假名字。”
“不,或许这招管用。”昌夫说。仁井和岩村同时看向他,昌夫便对他们说起了自己刚刚想到的方案。
仁井沉吟片刻,面有难色:“既然没有其他办法,那就试试这招吧。”岩村则完全拿不定主意,只能把嘴紧紧地抿成了“一”字形。
火车鸣着汽笛驶进了青森车站的站台。此刻正是日出时分,清晨的阳光从车站大厅东侧的市内街道上照进来,像是忽然登台一般,照亮了整个车厢,映入人们眼帘的是飘浮在雾霭中的砖瓦屋顶。在本州岛的最北端,青森的早晨竟如此之美。昌夫看得心驰神迷,直到列车员打开车门。
“青森站到了,青森站到了。”站台上的喇叭里传出广播。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昌夫等人朝着栈桥方向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