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找到了各种设施和从业者的网页,点开其中一个,所有房间都是配备电视和空调的个人间,还是能应对认知症的完全介护服务。圣诞节和正月之类的活动很丰富,不仅面向入住者,还有专为家人准备的客服员。每个月的居住费是十八万日元,不便宜,但婆婆想去住的话还是能住的。
婆婆在当地的信用金库里存了大约两千五百万日元的定期储蓄,公公去世时收到的人寿保险金几乎全留着。“为了以防万一。”婆婆总这么说。而到了卧床的时候,正是用这“万一”的时候。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身心都已经超越了极限。有好几次,在给婆婆擦屁股的时候,泪水莫名其妙地夺眶而出。为了扶起婆婆的身体,我不知屈身过多少次,腰也时常隐隐作痛。由此我起夜变得频繁,睡眠变得很浅,逐渐发展为慢性失眠。
我真的很难受,但又觉得有种充实感。用这个词不知是否恰当,但无疑是现在回想起来才能有的感怀。不过在那段痛苦的日子里,时不时有一种只能称之为充实的反馈感。当婆婆毫无怨言地把饭全吃完时;当擦拭身体后,她舒服地闭上眼睛时;当见到她没有呻吟地安然入睡时——在这些时候,我就有一种被填满了的感觉。
婆婆那笔根本没用过的定期存款,由于没有其他拥有继承权的亲戚存在,将由丈夫全额继承。当时我对这方面并未抱有什么疑问,但反复调查之后发现,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媳似乎是没有继承权的。
于是找到了他的Facebook页面,这就是亚里砂说的社交网络吧。他传了一张以“BBQ”为标题的照片,是和大学的朋友去吃烤肉时拍的。儿子在烤肉炉前单手握着一罐啤酒,跟朋友一起露出满面笑容。从正文看,似乎是在八王子的露营地。日期是上一个周末。
哪怕摘掉身为母亲的偏爱滤镜,儿子也是个很有出息的孩子。从小学起他的成绩就一直很优秀,高中还当过学生会会长,又从公认一流的大学毕业,进了公认一流的企业——也就是亚里砂曾经工作过的五来物产,应该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了。
我当然知道这个词在字典上的含义——不受束缚、不受支配、随心所欲,但亚里砂是在哪层含义上说我是自由的呢?我对此毫无自觉。倒不如说,亚里砂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自由的吧。
看看新闻网站,有什么在意的就搜索一下,接着从维基百科的一个条目点到下一个条目,时不时去YouTube看看怀旧的歌唱节目和可爱的动物视频,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我还战战兢兢地注册了Twitter和Facebook。尽管自己不打算写什么,但要看别人写的东西,还是注册一个账号比较方便。
虽然网络世界遍布着许多令我感兴趣的知识和有趣的内容,但我也很快就明白了网上也充斥着可疑信息。尤其是那些允许不特定多数人群留下评论的网站或者社交网络,写着假消息或者煽动性言论的情况并不少。
当我在某个新闻网站浏览著名女政治家在国会上追究首相丑闻嫌疑的新闻时,见到评论写着“老太婆太拼命了,小心没命”这种话时,真的很吃惊。竟然真有写这种话的人吗?况且这绝对不是什么稀奇事。
虽说会不时遭遇不想见到的污言秽语,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净写这种话。有人会平实地写出感想,也有人会写艰深的大道理;有人自命不凡,会写些自私自利的话;有人会写让我忍俊不禁的有趣评论;还有人能写出让我茅塞顿开的犀利论点;面对刀刃一般的憎恶言论,还有毅然进行反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