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这是人们起的名称)
也许是我们的幸福时光。
动物已经或者快要死去。
人仍旧活着,还有灵魂。
我周围的东西隐隐发光,
还不是漆黑一片。
布宜诺斯艾利斯,
以前分散为许多郊区,
向无边的平原伸延,
现在重新成为拉雷科莱塔,雷蒂罗,
九月十一日广场的凌乱街道,
和我们仍叫作南区的
老旧破败的房屋。
我一生遇到的事物太多;阿布德拉的
德谟克利特[1]自剜双目,
以便更好地思考;
时间是我的德谟克利特。
我的昏暗发展缓慢,并不痛苦;
顺着斜坡缓缓流动
和永恒相仿佛。
我看不清朋友们的面庞,
妇女们仍是多年前的容貌,
街道可能变了模样,
书页模糊一片。
这一切原应使我惊骇,
但却是回归,让我感到亲切。
世上多少代的书本中间,
我读过的十分有限,
我仍在记忆里阅读,
一边默读,一边琢磨,
东西南北的道路汇合,
把我带到我隐秘的中心。
那些道路是回声,是步伐,
是女人、男人、痛苦、新生,
白天黑夜,
幻想梦境,
昨天的每一个极小的瞬间,
世界所有的昨天,
丹麦人的钢剑和波斯人的弯刀,
死者的动作,
分享的爱,语言,
爱默生,雪,种种事物。
现在我可以把它们统统忘掉。
我到达了我的中心,
我的代数,我的密码,
我的镜子。
我马上就会知道自己是谁。
[1] Democritus(约前460—前357),古希腊哲学家,因嘲笑世人的愚蠢和虚荣,有“嘲笑的哲学家”之称。据说他自剜双目,以便专心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