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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鬼谷孙膑下山

周朝的阳城有个地方,名叫鬼谷。那里山高林密,深不可测,居住着一个隐者,人称鬼谷子。相传鬼谷子姓王名诩,是晋国人,他居住在鬼谷,潜心修道。

鬼谷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融合多家学问,知识渊博,他的才能无人能比。他的弟子不计其数,鬼谷子对弟子是来者不拒,去者不留。其中几个有名的弟子是:齐国人孙宾,魏国人庞涓、张仪,还有洛阳人苏秦。孙宾和庞涓结为兄弟,共同学习兵法;张仪和苏秦结为兄弟,共同学习游说。他们都各自学习一家的学问。

单说庞涓跟随鬼谷子学习兵法有三年多时间了,他自己感觉学得差不多了。有一天,他去山下提水,偶然听到路人说魏国正在用重金招纳贤才,庞涓一听就心动了。他想要辞别鬼谷子,去魏国应聘,但是又担心鬼谷子不放他走,心里一直犹豫着,不好开口。

鬼谷子看出庞涓的想法,就笑着对他说:“你的时运来了,为什么不下山去寻求富贵呢?”庞涓一听,十分高兴,就跪下来说:“我正好有这个想法,但是不知道这次出去合不合时机。”鬼谷子说:“那你就去摘一朵山花,我给你占卜一下。”于是,庞涓就下山去寻找山花。当时正是六月天,百花已经开过。庞涓左找右找,找了半天只找到一棵草花,他连根拔起,准备交给师父。但是转念一想:“这朵花质弱身微,不成大器。”于是就扔掉了。

在山里找寻了半天,庞涓也没有找到其他的花,就只好转身将之前扔掉的那棵捡了起来,藏在了袖子里。回去之后,庞涓对鬼谷子说:“山里面没有花了。”鬼谷子说:“既然没有花,那你的袖子里是什么呢?”庞涓一看瞒不了,就拿出了那棵草花。因为离开土壤,又受到了太阳照晒,这朵花已经有些枯萎了。鬼谷子说:“这朵花名叫马兜铃,一开就开十二朵,这是你荣盛的年数。从鬼谷采摘,见到阳光枯萎,鬼傍着委,看来你应该去你的家乡魏国。”庞涓心里暗暗称奇。鬼谷子又说:“但是,将来你肯定会因为欺骗别人而被别人欺骗,这一点一定要切记啊!另外,我还要给你八个字:遇羊而荣,遇马而卒。”于是,庞涓就下山了。

临行前,孙宾去送庞涓。庞涓说:“我和你结为兄弟,曾发誓同享富贵,这次出去如果我能够被重用,我一定推荐你,我们共同建功立业。如果失言,就让我死在万箭下。”孙、庞两人痛哭着告别。

回去之后,鬼谷子见孙宾脸上还有泪痕,就说:“你为庞涓的离开而伤心,那你说庞涓能成为大将吗?”孙宾说:“他承蒙先生的教诲那么长时间了,怎么不能成为大将呢?”鬼谷子说:“那可不一定啊。”孙宾大吃一惊,问为什么,但是鬼谷子没有回答他。

第二天,鬼谷子安排他的弟子们给他值宿,驱赶老鼠。轮到孙宾的时候,鬼谷子在枕头下面取出一本书,说:“这是你的祖父孙武的《兵法》十三篇。当初,你祖父把它献给吴王阖闾,阖闾用上面的计策大败楚军。后来阖闾就把兵书锁在了铁盒子里,藏在姑苏台屋楹里,后来,越国焚烧了姑苏台,从此之后,这本《兵法》就失传了。我一向和你的祖父关系不错,我从他那里得来这本书,并进行了详细的注解,行兵布阵的秘密全在里面,我没传授过任何人。我见你为人忠厚,现在就把它传给你。”

孙宾说:“我从小就失去父母,又遭逢国家内乱,所以就离开家乡,虽然听说过这本书,但从来没见过。您既然有这本书,为什么没有传给庞涓,而单单传给我?”鬼谷子说:“得到这本书的人,如果能好好学习利用,就能为天下做好事;如果不好好利用,就会成为天下一大祸害。庞涓不是好的人选,所以我没传授给他。”孙宾把兵书带回去之后,日夜诵读。三天之后,鬼谷子就向孙宾要回兵书,并逐篇考问孙宾,孙宾都能对答如流。鬼谷子高兴地说:“你这样用心,你的祖父也一定非常高兴。”

再说庞涓告别孙宾后,直奔魏国,拜见魏惠王。入朝的时候,正赶上厨房给魏惠王进献蒸羊。庞涓暗自高兴,想:“师父说我‘遇羊而荣’,看来真没说错啊。”果然,魏惠王和庞涓谈论了一番之后,觉得庞涓一表人才,才能出众,就将他封为元帅,让他掌管兵权。后来,齐国多次侵犯魏国,都被庞涓打败,于是,庞涓便居功自傲起来。

而当时,墨翟四处游览名山大川,正好路过鬼谷。他看到孙宾,经过一番交谈之后,觉得孙宾很有才能,就劝说他出去建功立业。孙宾说:“我的同学庞涓已经到魏国出仕了,他答应我日后会举荐我,所以我在等他推荐。”墨翟说:“那我就去魏国,看看庞涓的意图吧。”

墨翟到了魏国之后,听说庞涓自恃才能出众,大言不惭,根本就没有推荐孙宾的意思。于是,墨翟就亲自向魏惠王推荐了孙宾。魏惠王立刻召见庞涓,问:“听说你的同学孙宾得到了孙武的秘传,天下无双,你为什么不向我推荐呢?”庞涓说:“我不是不知道孙宾的才能,只是他是齐国人,如果来魏国做官,以后肯定先为齐国考虑再为魏国考虑,所以我才没有推荐。”魏惠王说:“士为知己者死,我不会因为不是本国人就不重用的,你去替我邀请他吧。”

庞涓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想:“如今魏国的兵权在我手上,如果孙宾来了,肯定会夺宠。但是魏王有命,我又不能不依,等他来了之后我再用计对付他吧。”于是,就派人带着书信前去邀请孙宾。

孙宾接到庞涓的书信,就告诉了鬼谷子。鬼谷子看信后,知道庞涓已得到重用,现在来邀请孙宾下山,但是信里却一句对师父问候的话也没有,鬼谷子就知道庞涓这个人刻薄忘本。他担心孙宾去了之后,庞涓会不容他,但是见孙宾行色匆匆,魏王又派人来请,就不好阻止。鬼谷子对孙宾说:“你成就功名,最终还是在你的家乡。如今我为你改个名字,你一定要奋发图强啊。”于是,就把“宾”改为“膑”。这个“膑”是一种刑罚——刖刑(古代砍掉人膝盖骨的刑罚),鬼谷子为孙宾改名,说明他已经知道孙宾日后会受到刖刑,只是天机不能泄露而已。

孙宾临行前,鬼谷子给了他一个锦囊,并嘱咐他说:“如果遇到紧急的情况,就打开锦囊。”孙宾便拜别了鬼谷子,跟随着魏国使者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