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东面有个名叫中山的小国，是白狄族的一支，也被称作鲜虞。晋昭公在位的时候，中山国就不服从管制，经过多次围剿，后来才同意议和，开始向晋国朝贡。等到三家分晋的时候，晋国大乱，中山国又不服从管制了。
中山国的国君姬窟十分喜欢饮酒，经常是不分白天黑夜地饮酒作乐，他还亲近小人，疏远贤臣，以致于中山国内灾祸频发，百姓们流离失所。魏文侯想要去攻打中山国，弟弟魏成说：“中山国向西靠近赵国，距离魏国较远，即便是攻打下来，也不好派人去驻守。”魏文侯说：“但是如果让赵国得到中山国，那赵国在北方的势力就更加强大了。”
大臣翟璜说：“我举荐一个人，他名叫乐羊，是谷邱人。这个人文武双全，可以任命他为大将军。”魏文侯问：“他有什么本事呢？”翟璜说：“乐羊曾经在路上见到金子，回去之后，他的妻子唾骂他说：‘有志的人不喝盗泉里的水，清廉的人不吃施舍来的食物。这金子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你怎么能拿回家，玷污你的德行呢？’乐羊觉得妻子的话有道理，就把金子扔掉。后来，乐羊去鲁、卫游学，过了一年回到家里，他的妻子正在织布，看到乐羊回来就问他：‘你学成了吗？’乐羊说：‘还没有。’乐羊的妻子拿出剪刀就把刚织好的布剪断了，乐羊大吃一惊，问妻子这样做的缘故。妻子说：‘学成之后才能回来，就像是这布织好之后才能做衣服。你现在还没有学成，半途而废，和这匹残断的布有什么不同，什么也做不了。’乐羊有所感悟，又重新回去学习，七年都没回来。现如今这个人就在我们国内，他不屑于担任小官，大王可以重用他。”
魏文侯准备派翟璜去迎接乐羊，其他的大臣阻止说：“听说乐羊的儿子乐舒在中山国，我们怎么能重用乐羊呢？”翟璜说：“乐舒曾经替中山国国君招纳乐羊，但是乐羊因为中山国国君昏庸无道不肯前去。大王如果肯重用乐羊，他一定会来的。”于是魏文侯答应了翟璜。
乐羊跟随翟璜来到魏国，面见魏文侯。魏文侯说：“我想要让你担当起攻打中山国的重任，但是你的儿子在中山国任职，这该怎么办呢？”乐羊说：“大丈夫建功立业，各为其主，怎么能以私情干扰公事呢？我如果攻破不了中山国，甘愿受军法处置。”魏文侯高兴地说：“太好了，既然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我又怎么能不相信你呢？”于是，就将乐羊封为元帅，让西门豹当先锋，率领着五万兵马，前去攻打中山国。
姬窟听说魏国前来攻打中山国，就屯兵楸山抵抗魏军。乐羊将军队驻扎在文山，两军相持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分出胜负。乐羊对西门豹说：“我在大王面前立下军令状，一定要攻破中山国，如今来了一个多月却一点功劳也没立下，真是惭愧啊。我见楸山上有很多楸树，楸树易燃，如果能派人过去点燃树木，中山国的军队一定会乱成一团，到时候，我们趁乱攻打，一定会打败他们。”西门豹自告奋勇前去，乐羊在后面接应他，很快就把中山国军队打垮。
乐羊率领着军队将中山国包围，姬窟大为恼怒，不知所措。大夫公孙焦说：“乐羊是乐舒的父亲，而乐舒在我们国家任职，您可以让乐舒去劝说他的父亲退兵。”乐舒说：“我父亲当初不肯来中山国做官，现在为魏国效命，我们各为其主，我劝说他恐怕是行不通的。”但是姬窟极力让乐舒去试试，乐舒不得已，只能去和父亲见面。乐羊看到乐舒，还没等乐舒开口，就责备他说：“君子不在面临危亡的国家居住，不去朝政大乱的国家做官。你贪图富贵而去中山国为官，如今，我奉大王的命令前来攻打中山国，你赶快劝你们的大王投降吧。”乐舒说：“投降不投降，由君王说了算。我这次来是希望您能暂缓攻打，让我们想想对策。”于是，乐羊答应休兵一个月。
姬窟仗着乐羊有爱子之心，只希望能这样拖延下去，一点儿也没想好该怎样应付。一个月过后，乐羊派人去取投降信，但是中山国又请求延缓，乐羊又答应了，如此三次。西门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说：“元帅难道是不想攻打中山国了吗？为什么拖了这么长时间？”乐羊说：“中山国国君不体恤百姓，所以我们才来攻打他，如果攻得太急，可能会伤到百姓。我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同意拖延，不单单是因为父子之情，也是想借这个机会收取民心。”
魏文侯见乐羊围困了中山国，时不时地派人来问候，还想为他在都城建造府第。乐羊见魏文侯对自己如此看重，而中山国始终不肯投降，于是就决定率领大军攻打中山国。眼看中山国就要被攻破，公孙焦对姬窟说：“如今情势危急，我有个计谋，可以让魏军退兵。之前乐舒多次求他的父亲乐羊暂缓进攻，乐羊都同意了，足可见他们父子情深。我们不如假装把乐舒绑在城楼上，逼乐羊退兵。”姬窟同意了公孙焦的建议。
乐舒被绑在城楼上，大声呼喊：“父亲救命！”乐羊大骂说：“你这个不孝的儿子，既不能帮助君主建立战功，也不能说服君主投降议和，如今还敢大呼救命吗？”说完，就要用箭射乐舒，中山国的士兵赶紧把乐舒给放下来。乐舒回来后，对姬窟说：“我父亲为了国家根本就不念父子之情，他不听我的，我请求在您面前死去，以弥补我没办法退兵的罪过。”公孙焦也在一旁说：“乐舒死了，我就有办法让魏军退兵了。”于是，乐舒便自刎而死。
公孙焦说：“父子之情毕竟还是深厚的，如今我们把乐舒的肉做成羹汤给乐羊，乐羊见了一定伤心欲绝，无心作战，我们就趁他悲痛的时候去攻打他，或许还能取胜。”姬窟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于是就答应了他，派人将乐舒做成羹汤给乐羊送去，对乐羊说：“我们大王因为乐将军不能让魏军退兵，所以就把他杀了，用他的肉做成羹汤给您送来。乐将军还有妻儿在城中，要是您还要进兵攻打的话，就把她们都杀了。”乐羊拿过羹汤，一饮而尽，说：“谢谢你带来的羹汤，等我破城的那天再好好谢你吧。我军营中也为你们大王准备好了鼎镬。”
派去的人回来向姬窟禀报，姬窟见乐羊一点儿悲痛也没有，而且攻城攻得越来越急，担心破城被捉之后受辱，就在后宫上吊自杀了。公孙焦打开城门，投降魏军，乐羊将公孙焦的罪过一一说清后便将他处斩。安抚完百姓之后，乐羊让西门豹带兵驻守，自己便带着缴获的中山国财物回魏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