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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每天早上,町井美纪子都蹬着自行车去浅草的铃木商店买豆腐。她希望多少能帮帮铃木家,所以每天都会从店里预订五块豆腐。反正对于饭堂来说,豆腐本就是少不了的日常食材。

有关小吉夫绑架案的媒体报道越来越喧嚣,各家媒体之间的新闻大战简直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电视台找不到素材时,就邀请娱乐明星、作家出镜,做些“如果这样、如果那样”的泛泛而谈。报纸则翻来覆去地批评警察,或者对警方的破案思路提出质疑。美纪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件案子能引发全社会如此的关注。昨晚还有一位号称“名古屋夜总会之王”的老板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称谁要是找到了小吉夫,就奖励一百万日元。美纪子对这种露骨的沽名钓誉之举厌恶透顶——日本人变得这么差劲了?

铃木商店门前,一大早就围满记者。路边散落了一地的烟头。

房子的防雨窗一直关着。美纪子绕到后门,敲了敲门。

“您早!我是町井。”

毛玻璃后面出现一个人影,门随即打开了。站在门里的照例是那名姓岩村的年轻警察。

“正在做着呢,你进来等吧。”岩村已经习惯了店里的环境,简直就像店主家的亲戚或员工。

美纪子走进厨房,见矮饭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米饭和味增汤。

“您在吃饭吗?打扰了,请接着吃。”她不好意思地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岩村说着,端起饭大口地吃着。

“昨晚您住在店里了?”美纪子问道。

“嗯,给店老板添麻烦了。不过,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人打电话来,所以要在这里守着。”岩村边吃饭边回答。

“老板娘还是老样子吗?”

“哦,她好点儿了,已经能起身了,今天还给我做了早饭……不过仍然不太想见人,一直在二楼待着。”

“是嘛……”美纪子从心底泛起同情。此刻,连应付别人的搭话,对她来说都很辛苦吧?

“还是有骚扰电话打进来吗?”

“啊,少多了。逮捕了其中一个家伙之后就减少了很多,现在大部分都是鼓励和安慰的电话。”

“那也够麻烦的,不是吗?”

“是啊。不过也有提供线索的,所以我们不能完全无视。”岩村吃完饭,又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茶水,接着说道:“前几天,一位住在群马县的妇女很亲切地打来电话,说是如果给警察打电话,万一说错了会被训斥,所以查到家属的电话号码就直接打来了。她说,昨天曾在草津温泉看见一个年轻人带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因为是工作日,所以觉得有点儿可疑,赶忙打电话想告诉家属。只是这么一条简单的信息,在家属看来都有可能是自己的孩子,甚至萌生新的希望,觉得孩子仍然活着。他们现在每天都靠这种消息强撑着过日子,所以不能一概而论地说都是在给他们添麻烦。而且侦查总部那边一收到这些信息,刑警们就会兴奋不已,商量着要派人过去调查……虽然到目前为止都扑了空,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小吉夫要是平平安安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我们也相信他一定没事,还在努力寻找呢!”岩村的话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美纪子觉得在她面前的是一位有血有肉的刑警,他也有紧张和不安的时候啊。

“对了,明男怎么样了?这几天,新宿警署天天叫他过去。”美纪子问。

“不管怎么说,宇野宽治被捕的时候,明男和他在一起,在警察看来,他肯定是重要的关联人员。不过还不至于起诉,如果只是伪造私人文书,顶多向检方提交资料,由检察官训诫了事。”

“近田律师说警察和检察官打算把他当作绑架案的共犯……”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在找到孩子以前,无论怎么说都没法正式逮捕和起诉,顶多吓唬吓唬……啊,我们还是只说说眼前的事吧!”岩村慌忙用手捂住了嘴。

“明男跟我说,新宿警署的警察都很吓人,简直想杀了他。”

“是吗?可能新宿警署那边的压力也很大。宇野关押在浅草警署,新宿警署就没法调查舞娘被杀案,现阶段只能先作些周边的调查,对町井明男的审问大概也是其中的一部分。你还是要让他配合警察办案啊。”

“没关系,就让警察狠狠地教训教训他吧。要是能给他点儿惩罚,让他从黑帮那个泥坑里爬出来就更好了。”

他们正在闲谈,走廊上传来一阵“啪啦啪啦”的脚步声,铃木店主走了出来。

“町井旅馆家的,让您久等了。您要五块豆腐,对吧?请把锅给我。”店主很开朗地说着,朝美纪子伸出手。

美纪子把锅递给他。店主接过去,走回店中,将豆腐放进已经盛了水的锅里。

“来,您的豆腐,一共一百五十(万)!”

美纪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店主的玩笑,只能尴尬地笑笑。

面对强作欢颜的铃木店主,她觉得痛心,同时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深感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