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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圆满

“……坐落在青山脚下的这座‘李叔叔的小屋’,用最简单的材料,最便捷的建造方式,把绿色、健康、低碳的概念,引入住宅设计中,以可持续发展的眼光来引导未来的居住模式,给人一种全新的生活体验。然而,这样的设计,居然是一群大一的学生设计的,更令人惊叹的是……”

“你烦不烦啊!”刘琦一边对着电脑渲染效果图,一边拧起浓眉嫌弃赵磊聒噪,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李叔叔的小屋”建成不久后,一个当地报社的记者跟韩征他们一样,爬山迷路来到了小屋前,惊讶于它的外形之余也意外知道了这个小房子背后的故事,于是将此报道出来。短短数日,他们这群大学生的设计已经传遍了网络,也有很多专业的网站和杂志前去采访。

韩征觉得这是一个契机,可以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的新公司,但自己又不想在报道里出现,在跟其他几人讨论之后,一致决定把宣传的任务全部交给了赵磊。

赵磊也不含糊,与媒体打起交道来头头是道,天生是金牌PR的料。

“这是第十篇报道了吧,哥们儿正当红呢,别拦着我享受当下行不行,大琦。”赵磊一边抱怨一边又把报纸拿近了仔细看自己的脸,“哎呀,为啥把我照得这么丑,哥们儿这么英明神武的脸拍出来肿得跟猪头一样,这摄影记者什么情况?”

“我看看!”何苑说着直接抢过报纸,“哈哈哈哈,脸真的有点大,鼻子还有点歪。”

“他那是得意忘形,你们是没看见,那天采访他的女记者,可漂亮了。说好的要矜持,结果一见人家姑娘,哥们儿的表情控制完全失败,笑起来跟一朵菊花儿似的,满脸褶子都出来了,人家摄影记者肯定是那姑娘的男朋友吧!”陈能武调侃道。

“说得跟照得你多帅似的。”赵磊不服气地说。

“小武还行啊,他脸窄啊,上镜,拍出来更像彭于晏了,虽然比我们刘琦差了点,但还是帅的。”何苑大言不惭地夸完了自己的男朋友又问,“哎?刘琦是因为要兼职没时间参加,但征哥怎么没跟你们去接受采访啊?这家报纸可有名了,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何况还这么大的版面。”

“还能为啥,问你们程蔓啊,忙着谈恋爱呗。”赵磊说起来都觉得牙疼,都是被韩征酸的。

“蔓蔓回家了啊,她要陪她妈妈的。”何苑说。

“可不就是因为她回家嘛,”赵磊说,“老韩那手上攒的高铁票都厚得能出本书了,恨不得天天去报到,还美其名曰为了青山美术馆的设计。哎,我就奇了怪了,青山在这儿,又不在程蔓她家。”

“要不说你找不到老婆呢。”陈能武挤对他,“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赵磊一脸嫌弃:“说得跟你找得到似的……哎?说曹操曹操到!”

已经是暑假的末尾,韩征终于把程蔓“接”回了学校。

程蔓心里惦记着他们的设计,所以进门时一看到刘琦的电脑,她立刻凑上去:“最后的全景图已经开始渲染了?好快!”

除了何苑,刘琦还是不适应跟别的女生走得太近,他微微地躲开了一些。下一秒韩征握住程蔓背在身后的手,拇指习惯性地顺着她的指尖一个一个地摸过去,才好笑地开口:“不是给你拍了视频看过了吗?”

“但不是这一张啊。”程蔓被他摸得很痒,习惯性反握住他的手背,眼睛却不离刘琦的电脑。这张效果图是俯视的效果,刘琦的功力不弱,效果图虽然还没有全部完成,但是已经可以看到雏形,葱翠的山脉之间,美术馆的主体与山间的植被相互交融,若隐若现。

“果然不愧是在水晶石打过工的人啊,这效果图做得真好。”程蔓赞叹着又回头看韩征,“你说得没错,大面积使用玻璃的确很惊艳。我原本觉得太摩登的材料会给人一种破坏环境的感觉呢。”

“那是因为咱们征哥的设计手法很有中国风啊。”在旁边用CAD软件画细节图的陈能武开口。

“嗯,我也觉得,明明主材用的是混凝土、金属和玻璃,但是感觉十分传统,有中国特色。”何苑也凑过来看着效果图,喃喃地评价。

“有天分就是有天分,这种事情嫉妒不来的。老韩抓住了中华传统的精髓。真正的中式风格并不是图腾的重复,而是一种感觉,讲究的是空间的虚实交替,意境上的留白,所以说中国风,不是说你借用一点古代的纹样,或者空间里摆满了中式的家具就可以的,而是能够把咱们中国人血脉里的,那种思想和哲学深度表达出来,这次的设计概念,很高级。”刘琦很认真地说。

这么高的赞誉,韩征却只看着程蔓,只等她回头看他,才温柔地问上一句:“喜欢吗?”

“嗯,”程蔓点头,“真的很喜欢。”

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韩征又对刘琦道:“大琦,动画调出来看看。”

“就知道显摆!”刘琦十分鄙视地斜了他一眼,但还是把动画调出来播放。画面里的镜头缓缓延伸,从山体隧道开始,人的视线不断地被尽头深处的白光吸引,却什么也看不清,直到数秒之后,才在隧道的尽头看到美术馆的主体结构。

“好妙啊,移步换景。”程蔓说,“让我想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她缓缓地吟出古文,韩征嘴角的笑容也逐渐绽放。

“你的意思是这个吗?”程蔓回头看他。

“你永远是最懂我的那个人。”韩征说。

陈能武:“老赵,你还盼他早点回来,这次狗粮吃得开心不?”

赵磊作呕吐状:“我盼他回来是想让他多画两张图好吗?这回可好,狗粮多得吃不完,去把我的食盒拿来,存着以后花……”

跟韩征恋爱这么久,程蔓好像还是不习惯这样的调侃,于是站直了身子环视室内一圈,故意转移话题:“暑假辛苦大家干活了,这个暑假只有我一个人回去,谢谢大家体谅我的特殊情况,今天我做东,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留白,今晚想吃什么喝什么我全包了。”

“真的假的?”赵磊瞪大眼睛,“那可不便宜。”

“当然真的,姐有优惠价,放心吧!”程蔓一脸阔气地回。

陈能武双手比“V”,两个月的疲惫瞬间化为乌有:“蔓姐万岁!”

结果翘起椅子的时候重心没有掌握好,椅子翻倒让他直接栽在了地上,却又一骨碌爬起来摆了个自觉酷炫的功夫造型,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晚上八点,留白和平常一样,亮起了招牌。

这个酒吧本来也是他们经常来的地方,但是今天的留白意义却格外的不同。进门的时候何苑拉着程蔓小声问:“你表哥真的要去环游世界?”

“真的啊。”程蔓说,“他从来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她们正说着,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吧台后的夏未。一切回到原点,最开始的留白也是夏未自己亲自做调酒师,从一个小店面一点点地经营起来的。漂亮的洛洛今天不是服务生,而是客人。她穿着黑色的小礼服,坐在吧台前,安静地看着忙碌的夏未,每看他一眼,都是最后的诀别。

“好伤感哦。”知道内情的何苑看到此情此景对程蔓说。

程蔓点点头。

大家都往里面找位置坐,走在最后的陈能武却不由得停下脚步,站在洛洛的身后,踌躇了半天,最终没有上前。他在看洛洛,洛洛看着夏未,而夏未则在全神贯注调制一杯鸡尾酒。

这个世界简单又复杂,仁慈又残忍。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一件事的时候,它会展示给你一张怎样的脸,抛给你一个怎样的答案。

“小武,走了。”已经走进去的赵磊重新出来,拉走了陈能武。

陈能武走过去在他们的专属角落坐下,表情有点不自然。

“陈能武你怎么了呀?”何苑注意到陈能武的不对,立刻问。

陈能武不回,倒是赵磊开了瓶啤酒,放到陈能武的面前:“这年头开心不开心都是自找的,来来来,喝酒、喝酒、喝酒。”

他话音刚落,何苑已经伸手去够酒瓶。

“你一个女的跟着起什么哄!”看到何苑也抓了一瓶啤酒,刘琦立刻从她手里抢过去,顺手又塞了一杯苹果汁给她,“喝这个!”

何苑不高兴了:“你干吗呀!今天这么高兴,当然得喝点酒才行了。”

“喝苹果汁一样可以很高兴!”刘琦一本正经教育何苑的同时又遭遇何苑抢酒瓶,两人像扭打在一起,旁观者都不由得笑起来。

“哎,我说,你们别闹了啊。青山美术馆的设计也差不多了,再修改一下细节,九月中就得交稿子了吧,咱们今天一起走一个吧。”赵磊说着,端着酒杯先站起来准备碰杯,然而点了点人数才发现少了一个,立刻转头问韩征,“咱们程蔓同学呢?”

韩征拿起一瓶酒,懒懒地抬手准备指向卫生间的方向,却意外地看到她,缓缓坐在了酒吧东南角的keyboard后面。

“哇!”

“哎呀,蔓姐这是……”

何苑惊讶地叫起来,赵磊的眼睛也瞪大了。而韩征则感觉有什么重重地撞击着他的心,抓着酒瓶的手忽地握紧。

短短的时间,程蔓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跟平时休闲的风格不同,这身衣服正式并且中性。韩征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第一次遇见她那晚她穿的那一套。只是这一次她的头发已经微微长长,被她抓起一个调皮的小髻,紧紧地绑在脑后,些许碎发散落在可爱的耳朵周围,灯光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她戴了他送她的珍珠耳环。

她坐下后下一秒抬眸看他,溢满笑意的眼,令他的心尖都跟着颤。

手指落在键盘上,此刻无须言语,歌词就是告白。

Well you done done me and you bet I felt it

I tried to be chill but you're so hot that I melted

I fell right through the cracks

And now I'm trying to get back

Before the cool done run out

I'll be giving it my bestest

Nothing's going to stop me but pine intervention

I reckon it's again my turn

To win some or learn some

But I won't hesitate no more, no more

It cannot wait

I'm yours

……

“哎哟,”何苑笑着看韩征,“是Jason Mraz的那首歌I'm Yours哎!原来刚开学全班一起去K歌的时候,我们蔓蔓是故意跑调的啊,坏女人,连闺密都骗。”

本以为她会一首歌唱到底,却没想到她中途变调,无缝衔接,换了另一首歌是Colbie Caillat的Bubbly。她的演唱显然是经过精心编曲的,巧妙地将两首歌曲组合在一起,变成一首歌。在她唱到尾调的同时,服务生走过去,给韩征送来一杯鸡尾酒,独一无二的颜色,灯光下犹如燃烧的火焰,底部是浓烈的红,慢慢向上渐变,最顶层的柠檬黄几乎被稀释成白色。

是那杯叫“希望”的酒!

“哎哟,我们蔓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忽然浪漫起来,简直不得了啊!”何苑也知道了韩征对程蔓一见钟情的事情,此时不由得抱着刘琦的胳膊,指着那杯酒,眉飞色舞,开心到不行。

赵磊惊讶过后,应景地吹起口哨,连心情有点沮丧的陈能武,都不由得跟着笑起来,身体跟着节奏打拍子。

只有坐在原地的韩征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切,此时此刻,酒吧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存在。一首歌的时间,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又仿佛重新回到了原点。直到她完成了表演,并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地回到他身边,拿起一瓶酒碰了碰他眼前鸡尾酒的酒杯。

韩征横臂搂着她的腰,抬头看她,她亦垂眸看着他:“人生在世,永无坦途,不过仍有一线希望值得努力。提前预祝青山的项目大获成功啦,韩征同学!”

明明是夜晚,她的笑却那么那么的璀璨。韩征像被蛊惑了,端起那杯鸡尾酒喝了一口,又忽然站起来,附身亲吻她的唇……

猝不及防的一个吻,鸡尾酒一路拉起辛辣的细线从喉咙到胃里,却留有香甜的余味萦绕舌尖。

人间纵有诸多浪漫,都不及这一刻半分动人。

那晚的留白别样的热闹,别样的欢乐,也别样的让人心碎。

陈能武被赵磊架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喃喃地默念那个名字:“洛洛,洛洛……”

“原来他一直追的是洛洛学姐啊?”何苑被刘琦霸权主义管制,整晚滴酒未沾,是最清醒的一个。

在门口跟何苑一起等韩征和刘琦的程蔓点点头:“是啊。”

“可我记得他跟赵磊两个人不是约定好,谁都不准先追洛洛的吗?”

“可是有时候,人的感情也没办法控制啊。再说……”程蔓说着又抬眼看着被醉酒的陈能武带得东倒西歪的赵磊说,“赵磊也并不介意啊。”

“你怎么知道他不介意,毕竟……洛洛学姐那么漂亮,即便是现在和咱们学校大一大二的比,也是数一数二的校花啊。也就是你表哥,要是换了别人我都想臭骂他一顿……”

程蔓笑了,忽然想起她跟赵磊其实探讨过这个问题,停了很久才看着何苑道:“因为对于有些人来说,友谊的价值要高于偶然的一次心动。”

陈能武追求洛洛,赵磊是继程蔓第二个知道的人,但是他却愿意从头到尾保持沉默,从来不提他跟陈能武当初那个玩笑式的约定,也从来不去逼陈能武多说半个字。程蔓冷眼旁观这一切,好像也忽然明白了,原来有时候,沉默就是友情最好的样子。

韩征从酒吧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走上前来把程蔓搂在怀里。

“醉了吗?”程蔓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韩征摇头,又点头。

程蔓笑起来:“什么意思啊?”

“酒不醉人,”他说着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但人自醉。快说,你还有什么特殊的技能瞒着我?”

“有惊喜不好吗?”

“当然好啊。但下次可以不要这样当众秀出来好吗?”他一边搂着她朝前走,一边认真地同她商量。

程蔓有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种事你做得还少吗?”

“我没关系啊,我永远不会被别人抢走……可是我怕别人都知道了你的好,你就会被人惦记上……”

耳根子边的情话,听得人满脸通红。还好他们几个走得分散,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胡言乱语。

“整天都在想什么啊?”程蔓掐他腰间的肉,可惜他的肌肉太过紧实,根本找不到下手的空间。

“想、你。”他说完,又笑起来,接着一言不发地紧紧牵着她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很快就要到长街的尽头,忽然就下起雨来,韩征第一时间脱了外套,把她拢在自己的怀里,朝着路边快速移动,挥手打车。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却看得出一个人的真心。

只是一小会儿而已,被雨水打湿的柏油马路上倒映出霓虹灯斑斓的颜色,一年多的时间,竟在此时令人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韩征?”她忽然低声唤他的名字。

“嗯?”他垂下头,淋湿的睫毛在灯光的照耀下根根分明。

程蔓心里一动,堵在胸腔里的话竟然顷刻化解,因此终究只是微笑摇头:“没事了。”

他还想问什么,但出租车已经停在眼前,他把她先推进车里,自己才收起外套,坐上来。

“冷吗?”他关上门,问。

程蔓摇头,同时看向窗户上,他整理衣服的样子,笑起来。

“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程蔓又抿嘴摇头,下一秒手就被他紧紧握住,捂在胸口。

瞬间的感觉,生命仿佛充实到塞不下任何东西。如果能跟他就这样一辈子,程蔓想,还真挺不错……

不日之后,学校正式开学。

大二的学生很多都投入到新生接待的工作中,帮忙去火车站接人,或者在学校引路,扛行李。

“How time flies!”何苑站在学校大门口的便利店前,手臂搭在正在吃可爱多的程蔓的肩头,一脸过来人的样子点评道,“现在咱们也是当学姐的人了,哎,这个小学弟蛮帅的嘛……”

程蔓无奈地翻她一眼:“……第几个了,你还有完没完?”

“看帅哥谁还嫌多啊……啊……”何苑还没说完,就感觉脖颈后面被人掐住。

“我们在后面站了很久。”韩征笑眯眯地站在程蔓的身边,善意地提醒何苑。

“哎呀,我开玩笑的嘛!”何苑立刻狗腿地把手里的水塞给刘琦,“男友大人你累不累?小的我给您捶捶背。”

程蔓正在看热闹,就感觉自己短袖的袖口被拽了一下,她偏头看韩征就明白他的意思:“我都快吃完了,再去给你买一个吧。”

她说着就要转身回便利店,被他一把拉住拽回来,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剩下的冰淇淋一口吃完:“你的比较好吃。”

程蔓:“……”

韩征本来就显眼,新生接待的两天已然成为小学妹关注的焦点,程蔓的余光瞄到有人驻足观赏这一幕,立刻借着从何苑包里拿纸巾的契机跟他分开一点点,刚好陈能武和赵磊也并肩走过来,她立刻问:“青山的设计图交上去了?”

“报告,没有,事情有变!”陈能武做了个夸张的手势笑嘻嘻地说。

程蔓头皮一紧:“什么意思?”

“不用紧张,”韩征重新将她拉入怀中解释道,“昨天咱们生态建筑课王教授回来了,把我和大琦叫过去了。咱们上学期的作业他很满意,本来想给我们拨一点款,后来发现我被处分了,校内审核通不过,老头挺好的,跟我们两个聊了很多,还问了我们申请不下来创业基金打算怎么办——”

“最后我们就聊嗨了啊。教授是建筑界的大牛,我们灵机一动就把咱们设计的青山美术馆概念方案给他看啊,说是想指望这设计获得奖金,让他给咱们指点指点,凑巧这时候温庭远师兄从美国来看他老人家,结果就遇见了。”赵磊嫌弃韩征说话太慢,截断他的话一口气说完。

“什么?!温庭远?等一下,你们说的是那个传说中超级超级超级帅的师兄……温、庭、远?”何苑立刻惊叹道。

刘琦一脸嫌弃重重点她的太阳穴:“……花痴!”

“谁啊?”程蔓在这方面明显不如何苑消息灵通。

韩征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接着道:“是温氏设计的老板。咱们本来要参加的不是美术馆的概念设计的学生竞赛单元吗?温氏看好国内市场,想把业务的重心从北美转到国内,所以参加了这次美术馆设计的投标。他跟王教授一起看了我们的设计表示很感兴趣,问我们要不要考虑跟他合作。”

有了之前的经历,此时程蔓的第一反应不是心动,而是提防:“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条件很好的。”赵磊说,“到底是咱们师兄,具体的虽然没说,但大体意思就是咱们的公司可以挂靠在他们公司下面。温氏有甲级资质,这样咱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参加投标了。前阵子真是倒霉到极点,出师不利,也是时候否极泰来了。到时候真的选上了,咱们可就大发了啊……”

当初韩征提议设计这个项目,最大的原因还是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释放压力,但没想到峰回路转,看到了一个更大的机会。

“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是别高兴得太早,稳住、稳住,前几次都这样啊,最后临门一脚……”陈能武难得这么理性。

何苑笑:“小武你为什么看起来很怕啊?”

“前两次被折腾惨了呗。”赵磊替他回答。

“吃点亏也是好事,大家都变得更小心了。”韩征说。

“我倒觉得温师兄很靠谱,有个八卦你们肯定不知道。”何苑神秘兮兮地说,“他现在的太太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据说是温师兄当年过来演讲的时候,他太太大一,演讲的提问环节时,她被朋友陷害提问问他可不可以等她五年。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温师兄居然答应了,而且最后真的娶了她,办婚礼就去年的事儿……说什么看好国内市场,真不是因为夫人在中国吗……”

“言情小说看多了吧你……”程蔓一脸不信。

“扯……”刘琦不给女友面子,照例一字点评。

何苑皱眉“啧”了一声,直接用胳膊肘戳刘琦的肋骨:“真的,我的小道消息从来都是很准的好吗?不信你们可以亲自问他啊,不是说要跟他合作吗?而且,想想咱们征哥和蔓蔓,”她意有所指地说,“人家这感情经历也不是特别扯啊。”

程蔓瞪何苑,何苑才不买账,躲在刘琦的身后,一脸得意地说:“瞪我也这么说!”

事实证明温庭远并不是口头说说而已,几日之后,他邀请了王教授和这几个师弟师妹一起到本城最好的饭店吃饭。

“老师多吃一点,”温庭远用公筷给老师添菜,又招呼师弟师妹,“你们也吃,不要客气。”

“谢谢,师兄。师兄你真的好帅啊!”何苑最不见外,一边吃一边夸,“咱们学校建筑系真的是出明星,有人说过您长得像吴彦祖不?”

本来他们听说要见温庭远还是很拘谨的,哪知道来了一聊就发现,这位师兄虽然名声在外,但是非常平易近人。

刘琦很低地“啧”了一声,何苑赶紧吐舌头,温庭远只微微地笑,示意秘书发了合同给他们几个审阅。停了一会儿,等他们看得差不多了,温庭远才又开口:“合同已经拟好了,这次请王教授过来,也是请他做个见证的。我非常欣赏你们的设计,前两天还去看了你们那个已经建成的生态建筑项目。王教授说你们申请学校的创业基金遇到了阻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信任温氏,我可以给你们投资。之前我跟韩征和赵磊同学碰了几次头,讨论过这件事了,细节都写在了合同里,不要求你们今天签约,可以拿回去认真看,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同我的助理李彦……”

他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温庭远微微蹙眉:“请进。”

包间的门打开,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目光交会,室内的气氛陡然变了。程蔓回头,看到张雷,脸上露出讶异的神情。

张春雨到底是老江湖,虽然也看见了几个年轻人,但也只是眼波一闪,就开口对坐在首席的王教授和温庭远道:“温总、王院士,刚才进门的时候瞄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是你们。”

“张先生,您好。”温庭远儒雅地点头。王教授也朝他点点头。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侄子。”张春雨说着话又推了一下张雷,“这小子也在D大念书,上学前就想带着他去拜访王教授的,教授您老人家又不在国内,今天这么难得遇见了,我这不就赶紧带他过来认个脸。”

王教授很客气地点头,温庭远还特地起身打了招呼。

“王教授,”张春雨对温庭远回礼,但眼睛依然是看着王教授的,“我们公司也做了青山美术馆的项目,也想找您看看,参谋参谋,毕竟这次的评审,很多都是您的学生。”

“哦?你们也参加了?”王教授似乎有点吃惊。

“是啊,我们这种装公司参加大家都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公司要发展,我们也不能够只关注家装这一块,也想要往工装的方向走。”

“啊,这个规划还是很有远见的。”王教授点点头。

“是啊,这也都是张雷的主意。”张春雨说着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别看他年纪小,可有主意了。他有雄心,我们这做长辈的当然也想多配合。这次的设计,他也参与了,创意很大一部分都是他自己的。但是孩子是学室内设计的,我觉得还是得找个专家给他把把关。您看……”

他说着一脸期待地看着王教授。

“可以啊。你跟我那个在你们公司实习的研究生约个时间,到时候过来学校一趟。”王教授说,“哎呀,现在的孩子们啊,有主意,也敢于实践,真是令人欣慰啊。就像在座的几个学生,也是大二的学生。韩征啊,看来你们以学生身份参赛不是独一份。他也是大二,你们应该认识吧?”

从张雷进来,大家的脸色就不太好。韩征还算有什么事不太挂在脸上的,听王教授叫自己的名字,只笑笑说:“不是一个专业的。”

“哦,这样啊。”

“那好,王教授,这样的话我们就不打扰您和学生吃饭了。等约定好时间,我一定拿着好酒到您那里去拜访。”张春雨说。

“哎,东西就不必拿了,只要设计做得有诚意,我就很开心了。我们这些教书育人的,最开心的事情还是自己教出来的学生积极上进啊!”王教授说。

圆桌上,何苑暗暗翻白眼,赵磊跟陈能武对视交换海量信息,刘琦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程蔓则因为张雷就站在自己的身边而有些紧张。终于,张春雨叔侄二人退了出去。

坐在门口的程蔓微微舒了口气,站起来出门去洗手间,却意外在回来时跟张雷在过道上狭路相逢。

程蔓看着他,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奇怪。果然,下一秒他开口叫她的名字:“程蔓。”

“嗯?”

“怎么,在这里见到我很吃惊吗?”

程蔓一脸狐疑:“什么意思?”

“你不用装傻,”张雷冷笑一声,“那些事我敢做,也敢认的。”

程蔓静静地看着他。

“我今天叫住你,是想告诉你,如果一切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情。”张雷说,“就算没有我爸妈的事,我也看他不顺眼。”

程蔓蹙起眉毛。张雷眯着眼睛看她,再要开口时,被一个声音打断。

“够了啊。”

程蔓回头,韩征已经搂住她的肩头。

到这一瞬间,程蔓才意识到张雷就是那个麻辣烫连锁店老板的孩子,他们的同学。她之前只知道韩征是被麻辣烫连锁店老板报复,并不知道这件事跟张雷有关系,于是下意识地看向韩征。

张雷冷笑:“怎么,你也觉得输给我太丢脸了吗?”

韩征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根本不屑回应,而是直接对程蔓说:“走了。”

“韩征,之前的事情你输了,你就得认。我知道你们要参加青山美术馆的设计竞赛单元了,但是我告诉你,就算是有温庭远帮忙,”张雷对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说,“你们也一样赢不了我!追到了程蔓又怎么样,我要你一辈子都是loser!”

完全没有道理的爆发,程蔓想回头,却被韩征一路拽出了餐厅。

“我们先走合适吗?大家都还在呢。”走出酒店,有耀眼的阳光照射下来,晒得人暖暖的。

“具体的事情赵磊会跟他们谈的。”韩征拉着她站在路边拦车。

程蔓拽了拽他的手臂,他才回头看着她,阳光下,他的眼睛呈现出好看的琥珀色。

“生气啦?”

韩征没回答。

程蔓有点心虚,想当初军训时她还嫌弃过他是“男祸”,但刚才听张雷的那番话,到头来情况逆转,她自己倒是成了一根莫名其妙的导火线。

“我是觉得没必要跟一个丧失理智的人计较,要不我回去帮你骂回来?”她半开玩笑似的说。

“不是为这个。”

“不是为这个?”

韩征“嗯”了一声,忽然就放弃了拦车,而是把她拉到路边的树荫下面,认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只是不想让你从他的口中知道这件事。”

“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的呀。”她盯着他的双眸,仿佛想从里面探究到什么。

“我原本并不打算让你知道。”他坦然地回答,一双眼睛清澈如溪水,叫人一望见底。

“你该不会现在忽然觉得被警告处分很丢人吧?其实没什么好……”

“不是的,只要你不是一个人在难过,什么警告处分我都没有看在眼里,那些对我而言不是耻辱而是勋章,”他说着又笑了,忽然抬手抚上她的眼,“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情,不值得。”

亲爱的宝贝,我那么贪心,就算你不需要,也仍想要护你周全。这个世界有很多面,那些肮脏、扭曲、龌龊的事情,如果没必要,都不想让你看到。

程蔓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抬手把他的手拽下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你这么说,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你知道吗?我对这种事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介意。那些我不在乎的人,从来都没有办法真正伤害到我。而且,每个人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啊。其实之前家里的事情,也让我想了很多,咱们一辈子遇见这么多人,谁又完美无缺,谁又十恶不赦,多年过去之后,回头看今天,说不定连张雷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像个笑话。”

这一次,他凝望了她很久才点点头,略微有些傲娇地说:“有道理,对付敌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无情地藐视。”

程蔓:“这儿正说人生大道理呢,你能不能正经半分钟……”

韩征一怔,又笑不可仰,双手抱拳:“遵命……”

一个假期没有松懈,开学过后D6小组的日常就更繁忙了。青山美术馆投标的标书跟学生参赛的标书完全不是一个等量级的,他们这方面又都是新手,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和耐心才能做好。另一方面因为张雷的事情,大家心里也都憋了一口气,非要赢不可。为了确保投标成功,温庭远派出了公司最老到的几位员工指导韩征他们的工作。夏未离开之前,将自己的公寓留给程蔓给她做工作室,他们的小公司就在这样一个商住两用的公寓里,迅速成长起来。

“说起来,蔓姐才是我们真正的老板啊。”投标截止日期的最后一个通宵,凌晨五点的公寓,陈能武伸了个懒腰看着还在工作的韩征小声地调侃。

有几人趴在桌上睡觉,韩征双眼通红地扫过身边熟睡的程蔓才看向陈能武,点了点头。

“征哥你以前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个吃软饭的吗?”

韩征笑了,摇头。

窗外的日光穿透了云层照射出来,程蔓的位置,刚好可以感受第一道光线。她蹙着眉毛悠悠醒转,第一眼就看到韩征。

头疼,程蔓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用有点沙哑的声音说:“你一晚上没睡啊?”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马上结束了。”

程蔓摇头,缓缓地坐起来,手臂扶着肩头。

“酸?”韩征抬手替她揉了揉。

“我没事,但是你,都快两天没合眼了吧?”程蔓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我没关系的。”

“对咱们征哥来说这是小意思。”躺在沙发上眯着的赵磊也坐起来,“有次我们给一家连锁店做店面设计,征哥三天三夜没睡。”

“太辛苦了。”程蔓小声说着,又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再走出来,韩征站在阳台上休息。

程蔓走过去,抱着他的腰,抬头看他的脸,下巴上青青的胡楂都露出来了,让他看上去粗犷成熟了很多。虽然比起之前那种精致的美,她更喜欢这样的他:“很累吧?你都不困的吗?”

“困啊。”韩征替她顺了顺头发,笑着说。

“那让你睡你还不睡?”

“我们这次为了谨慎,跟温氏谈合作、看合约的过程太长了。虽然之前我一直都跟大家说没问题,我们可以做完,但是其实我自己心里也不确定,为了不辜负大家的信任,唯有全力以赴。如果我都只惦记着睡觉,不努力工作的话,谁还会有信心跟着我干下去?”

程蔓听他解释完了,才笑着抬手挠了一下他的下巴:“很有做leader的自觉嘛。”

“是啊,”韩征笑起来,抓住她在他脸上四处挑衅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接着以一种特别正经的语气,搭配一脸不正经的表情说,“毕竟是给夫人打工,太懈怠的话,怕被人给休了。”

程蔓:“……”

时间是早上的七点半,D6小组的全体成员已经全部都洗澡更衣,整装待发。

“莫名好紧张啊!”赵磊手里拿着西装外套,精神抖擞。

“我也是……”何苑抓住刘琦的手臂,单脚站立把高跟鞋提上去。

“蔓姐你为啥不穿裙子啊?”程蔓给陈能武整理领带的时候,他垂头看着一身小西装的帅气打扮的程蔓问。

“因为西装更帅。”程蔓给他整理好了,后退两步左右看了一下,才满意地点点头说。

“哎,我也需要……”赵磊看还有这种服务,立刻往上凑,结果人没到跟前,已经被人挤走。

“老韩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厚道。”赵磊抗议。

韩征好像没听到,半蹲下来,凑到程蔓的眼前。

“你不是会打领带的吗?”程蔓说。

“那能一样吗!蔓蔓!”韩征没开口,何苑先说话,“这种服务,一辈子都不嫌多,是不是征哥?”

“哎?何苑,你怎么不给刘琦打领带?”赵磊问。

“算了啊,你让我多活两天吧。”刘琦对自家媳妇儿的手艺实在没信心。

“大琦这方面特别认命。”陈能武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这么吵吵闹闹拿上了标书出发,温氏的车子已经停在了公寓的大门前。鱼贯走出大门后,几个年轻人站成一排,五个穿西装的人同时将搭在手上的外套穿在身上,何苑一袭红裙点缀其中。在阳光的照耀下,别样生动。

因为是政府参与设立的项目,整个开标过程甚至有专门的公证机构工作人员参与。五个参加投标的公司人员、评审,以及主办方的人员都被关在酒店里,从清晨标书上交、讲标,到最后的公开投票全程透明。

温庭远这边上去讲标的是韩征,他从中国传统文化的角度出发,用优雅的设计诠释了一个隐藏在深山中的世外桃源,美术馆不再只是一个艺术品的载体,其建筑本身就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他们后期经过温庭远和王教授的指点,又在原来创意的基础上添加了一座吊桥,在隧道之外,成为连接美术馆和外界可见的通道,更是增加了设计的艺术性。另外,为了保护山上的植被,他们将这间美术馆百分之八十的主体隐藏在地下,在建筑和自然环境之间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在演讲的最后,他播放了刘琦所做的三分钟建筑动画做结尾,不需要过多的语言,画面结束后,全场雷鸣般的掌声说明了一切。

韩征走下台,目光只看着那一个人,她鼓掌的同时,眼眶中有晶莹的泪花在闪现。

整个过程付出了多少,只有他们六个人最清楚,这一刻,不管赢没赢,都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

最后登场的是锦龙装饰公司,他们竟然同样派出了学生身份以及锦龙少东家身份的张雷上去讲标。在他没有讲之前,韩征他们都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但是锦龙的设计完全不似前面的几家,这个设计很有创意,将美术馆的主体设计成三片树叶的形状,从高空看就像是轻飘飘落在丛林中的装饰,美丽而耀眼。

张雷讲标的时间控制得也很好,十五分钟不长不短。他走下来的时候,作为对手的D6小组的成员也不由得相互对视,觉得自己遇到了劲敌。

讲标结束之后进入评委讨论的环节,而大家都站在外面焦急等待。

“听说评委之间起争执了啊。”赵磊从前方打听来消息跟大家汇报。

“我要是评委,估计也得在咱们的设计跟锦龙的设计之间犹豫不决。”刘琦中肯地说。

“你能不能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何苑不高兴地说。

“大琦说得没错,况且,锦龙是地头蛇,报价方面他们肯定要比我们有优势,可操作的面也很广。那天吃饭你们没看见张雷他叔叔那样子吗?张春雨可比张雷爸爸有手腕多了,以他的人脉关系,参赛可操作的空间大着呢。”赵磊说。

“可是……可……可这不是政府项目吗?而且温氏的实力比锦龙强多了好吗?”陈能武不服输,但问话却有些心虚。

“你别那么天真,都说了是地头蛇了还听不懂。”刘琦神色黯然地说,“像温总那样的,一看就是一辈子凭实力说话的,恐怕连暗箱操作是啥都不知道。”

“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啊?”温庭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依然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不过没关系,我对你们的设计还是挺有信心的。”

“师兄,他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只是觉得……只是觉得……”陈能武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韩征淡淡开口:“如果竞争对手太弱,即便是赢了也没有什么意思。经过艰苦卓绝的过程取得的胜利果实,才会别样鲜美,不是吗?”

“对!就是这个态度。”温庭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抬眸的瞬间又道,“哦,可以进去了,看来是结果已经出来了,走吧。”

他推了韩征一把,韩征只好顺势往前走,但依然回头看向外面,程蔓跟何苑去贩卖机买饮料,还没回来。

其实她早就该回来了,只是再一次被张雷拦住。

何苑比程蔓先开口:“干什么呀你!”

程蔓倒是没太介意,拉住冲动的何苑认真地说:“之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前后想过,如果说韩征他们将视频放在微博上,因为网络暴力的原因影响到了你和你的家人,或者,那天在宿舍楼下的事情我处理得不够得体,伤害了你,那么后面你所做的事情应该算是扯平了。所以现在,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张雷就那么看着她,他最初喜欢的就是她这个样子,表情冷冷的,好像对谁都漠不关心。

“等到结果公布,你就会知道你选择韩征是错误的。”张雷收回拦住她的手臂,“他根本就没有那么优秀,至少在我面前,他永远是个loser!”

何苑简直听不下去:“哎,你这个人有完没完啊……”

“何苑。”程蔓示意好友不要多说,接着她的目光调回来,聚焦到张雷的脸上,“多谢抬爱,我承受不起。对我而言,从来只有韩征一个,别的人从来不是我人生的选项之一。”

本来都已经走过去了,可是何苑还是气不过,松开程蔓又跑回来,她个子本来就高,又踩着高跟鞋,气势吓人:“我说班长大人,麻烦你别只顾着长年龄,也长点心。第一,你家的店要是用心经营,注意卫生,就不会让人家抓住把柄。陈能武他们把视频放在网上,虽然不能说百分之百正确,但绝对不算是错,是为大家的健康着想。何况是你爸爸妈妈欺负人在先,又撕合同又打人,报仇也要讲道理,要是按你的逻辑,我还得打你一顿替我男朋友出气呢;第二,追女生的事情大家都公平竞争,输赢概率都一半,犯不着弄得你死我活这么难看。最后把我们蔓蔓都拉下水了,你还好意思说喜欢她,挺让人看不起的;第三,真正的赢家从来不说别人是loser,因为他们懂得尊重自己,更懂得尊重别人。”

大概是因为何苑气势太强了,又或许因为她是女生,张雷看着她,竟然许久没有说话。

进场的时候大礼堂的灯光已经全部暗下来,七位评委坐在讲台上,看上去还在讨论着什么,只是麦克风没开,听不到声音。程蔓猫着腰走到自己的位置,在韩征身边缓缓坐下,下一秒放在扶手上的手便被人握住。

“紧张吗?”她微微偏头,笑着问。

韩征摇头,接着又低声问她:“你呢?”

“不紧张。”

“噢,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知为何,坐在他身边之后,她心底便有种冲动,酸酸胀胀,似乎一直抵达眼底。缓缓地,她将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用极其肯定的语气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嗯,因为我们的团队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