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就是在神秘莫测的更深夜阑,
也不必担心我在黑暗的花径迷失,
庭园的景物营造出了恬适的气氛,
邀约着缠绵的情侣或黄昏的闲逸:
不露踪迹的小鸟唱着不变的歌调,
幽幽溪水蜿蜒环流、亭楼威严矗立,
朦胧中的雕像却依然是那么傲岸,
断壁残垣好似隐藏着无尽的奥秘。
这是一个布满尘埃和素馨的世界,
为魏尔兰所钟爱、为埃雷拉[1]所喜欢,
(我知道)那空旷夜幕下的空荡车房
标志着它那令人惊怖的疆域边沿。
蓝桉树源源地将药香向夜空弥散,
那清幽的气味由来已久自古已然,
超越了时光局限也胜似模棱话语,
让人不禁联想起田园时代的风范。
我款步摸索找到了期待中的门槛。
黑糊糊的木框划定了檐廊的区间。
在那就好像是棋盘一般的院子里,
水龙头的悠缓滴答声响连绵不断。
在那一扇扇门扉后面的另外一侧,
不少人浑然地酣睡在沉沉的梦乡,
他们正在那鬼影幢幢的夜幕之中
将辽远的昔日和逝去的事物执掌。
我熟悉这古老楼宇里的每件东西:
那块上面敷有云母片的灰色石头,
由于摆在一面模糊的镜子的前面,
一直以来就像是并排的一对佳偶。
还有那嘴里叼着铁环的狮子头颅
以及窗户上那五彩缤纷的花玻璃,
那窗户向孩子们展示着两个世界:
一个是鲜红奇境一个为碧绿天地。
这些东西超越了命运和死亡制约,
每一件都有着自己所特有的经历,
然而,所有的这一切全都是发生在
记忆那个纯属于第四维的空间里。
在记忆中而且也只能是在记忆中,
如今才能够找到那些庭园和花畦。
过去将它们收存于那个隐秘世界,
在那里,昏星携带着晨曦共同驰驱。
那些物事平凡、亲切而又必不可少,
就像天堂赐给第一个男人的玫瑰。
虽然如今都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
但是,我怎么可能将它们摈除心扉?
每一次只要是一想起了那座房子,
我都会感受到挽歌的久久的震荡,
我本人就是时光、鲜血和弥留残喘,
却不能理解岁月的江川如何流淌。
[1] Julio Herrera y Reissig(1875—1910),乌拉圭现代主义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