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出自母腹也没有祖辈先人。
跟亚当和吉哈诺的情况一模一样。
他是应运而生的。不同的读者的好恶
直接或间接地决定着他的形象。
他出世,因为有人要讲他的故事;
他死去,因为梦见过他的人将他忘记。
这样概括他的生死一点儿都没错。
他的虚妄比清风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有着童子之身。不懂合欢。没有爱过。
他充满着阳刚之气,却把男女之事摈弃。
他住在贝克大街,孑然一身,孤独不群。
他还缺少另外一种本事,就是忘却的技艺。
一位爱尔兰人[1]将他造出却又并不喜欢,
据说,一直想置他于死地而未能成功。
那个性情孤僻的家伙手持放大镜
继续对一个个暴力案件进行奇特的追踪。
他没有亲戚朋友,但却有人仰慕崇敬。
此人成了他忠贞不渝的学生使徒,
记录下了他的桩桩件件逸事奇闻。
他活得怡然轻松:袖手旁观,时时处处。
他不再希求虚名。他早已经不再造访
那个以哈姆雷特命名的僻静山庄。
那位王子死在了丹麦,几乎根本不知道
那个以剑与海、弓与矢为特色的地方。
(一切都是天意[2],类似的说法
可以用到这首诗赞颂的那个好人的身上,
因为他那飘忽不定的影子游遍了
整个世界每一个国度的城城乡乡。)
他时而拨弄灶底里燃烧着的树枝,
时而又杀死在旷野里游荡的地狱狂犬。
那位高尚绅士并不知道自己长存人世。
他解决着平凡琐事、重复着不恭语言。
他来自一个轻烟薄雾笼罩着的伦敦,
那是他不甚关注的帝国的著名都城,
那里的宁静中蕴涵着某种神秘气氛,
但却不想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衰落的历程。
我们不必惊异和错愕。在那弥留之后,
命运或者机缘(二者本来就是一回事情)
为我们每人安排的竟是那奇特的结局:
让我们变成为每天都在消失的回声和虚形。
这回声和虚形的最后消隐却要待到
忘却这个共同的终极将我们最后完全忘记。
在这种情况发生之前,让我们尽情地搅和
还得活上一段时间、活着和活过这摊烂泥。
在黄昏的时刻时常想到歇洛克·福尔摩斯
应该是我们还保留着的一个良好的习俗。
再有就是死亡和午饭之后的片刻小憩。
到公园里寻找轻松或对月发呆也是一种清福。
[1] 指柯南道尔(Arthur Conan Doyle,1859—1930)。
[2] 原文为拉丁文。